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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光:行业协会商会真脱钩才有真监管

2017年03月05日 13:3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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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光认为,脱钩动力来自于促进市场发展,只有杜绝与政府藕断丝连,协会才能真正服务行业,并受到政府及社会的监管

  【财新网】(记者 盛梦露 实习记者 张从志)刚刚开幕的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大会审查了国务院《关于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报告在回顾2016年的工作时特别提到,在社会领域改革方面,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改革第二批试点启动实施。据了解,第二批试点已基本完成,近日,第三批试点名单发布。

  中国逾10万家行业协会商会,素有“二政府”、“红顶中介”之称,政府背景浓厚。一场始自2015年的脱钩运动,力图在几年内取消政府的“人财物”支持,将其放归市场。

  近日,民政部下发《关于做好第三批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试点工作的通知》,要求第三批共计146家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脱钩试点于2018年2月28日前完成。中国殡葬协会、中国动物园协会、中国企业报协会、中国广告协会等均在此列。专家估计,中国有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 800余家。包括此前已参与试点的292家,脱钩行动已近半程。

  各省市所辖行业协会商会的脱钩也已同步进行。如江西省近日印发《江西省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实施方案》,2018年起,江西将取消全省性行业协会商会的财政直接拨款,逐步转为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支持其发展。方案提出,江西将取消行业协会商会的事业编制,清退其中的兼职公务员。

  脱钩始自2015年,其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下发《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总体方案》。方案要求,行业协会商会在机构、职能、财务、人事上均需和行政机关脱钩。

  除少数还有待另行批准的特殊组织,此次脱钩面向全国各行各业各级所有行业协会商会。中万行业协会商会发展促进中心主任刘有千告诉财新记者,率先改革的主要是自愿进行或市场化程度较高的行业协会商会。依据原来的计划是在2017年底前完成脱钩,但目前来看将推迟一些。

  “这是社会组织改革的第一炮”,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在接受财新专访时肯定了这一改革的积极意义,但他最担心的是“假脱钩”——“政府是否还会继续对行业协会商会施加影响,是脱钩成败的关键。”

  脱钩动力:促进市场发展

  行业协会按理是产业自发形成的组织,主要的功能是服务行业、促进产业发展。但是从中国二十多年的情况来看,这种职能没有实现。徐永光认为,“目前行业协会商会体制甚至已经对经济发展,市场的健康运行产生了负面作用,比如食品药品安全问题、环境污染”。

  徐永光说,行业协会商会属于第三部门的机构和民间组织,它最确定的职能应该是在面对政府、失灵的问题时发挥作用,充当企业和政府之间的桥梁,服务行业,代表行业利益,促进行业健康发展,推动政策的改变。

  行业协会要主导建立自己的行规,比如不能恶性竞争,用价格打市场等。同时行业协会通过对行业提出高标准,设置门槛,也能推动行业发展。

  徐永光介绍了一个案例。在欧洲一个滑雪胜地,当地酒店成立了一个行业协会,通过协会协调,在淡季时轮流营业,节省成本,获得共赢 。

  而“中国行业协会商会最基本的毛病出在政社不分。”徐永光认为,“这会导致人格分裂。你到底是政府还是行业组织?权责、职能如何区分?”

  他举例,这一点在中国奶业、乳品行业中尤为突出。中国奶业协会会长和乳品协会会长都是在任副部级干部,几乎成了政府部门。“管理乱套,协会根本没有发挥功能”。在徐永光看来,前几年奶业乳业乱象频出,巨头恶性竞争甚至爆发出三聚氰胺这样的恶性案件与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徐永光认为,在在市场化改革的大背景下,脱钩提上日程,意图促进市场经济发展。“全国67万家行业商会协会几乎覆盖了全部的商业,它们的改革发展会影响整个市场,甚至影响到政治”。

  脱钩难点:真脱钩才有真监管

  “我最担心的是假脱钩。”徐永光告诉财新记者,这是他接触到许多业内人士后感到的担忧。“政府是否还会继续施加影响,这是脱钩成败的关键。”徐永光说。

  “最大阻力一定是部门利益。”徐永光称,一直以来,许多行业协会能够给政府带来很多利益——“很多协会是政府的摇钱树,很多又成了政府次等人才的收容所或者退休养老机构”。徐永光解释,一般在机关没有发展前途的人经常被放到协会当中,还有级别待遇,退休老干部在协会兼职更是普遍。徐永光觉得这实际上是权力变相地延伸、持续,容易滋生腐败。

  徐永光说,脱钩实质上意味着“官转民”,脱钩之后涉及到人员安排、手中权力的变化,这是最难的。“人员的安置往往是最棘手的问题”。

  “政府办行业协会属于越权,必然导致监管缺位,效率低下。未来只有一条路——真脱钩,而不能藕断丝连。只有这样,协会要得到本行业的拥护只能靠自己,不是靠权力。而协会的治理结构、发展规划与目标、管理能力、客观公正透明,都建立在没有权力背景的前提之下”。

  他认为,政府把自己的能力估计得太高,其实行业的共同利益能够让它做出理性选择。 一方面政府可以通过法律法规规范监管,另一方面市场中消费者用脚投票,此外,行业自身把市场做大做好的内在力量,这些能够使行业协会商会管理好自己。

  徐永光认为,“明脱暗控则不如不脱。”

  部分协会恐难脱钩

  而部分协会在脱钩时面临的挑战巨大。《总体方案》称,“个别承担特殊职能的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 ”需另行制定改革办法。备受关注的全国性行业协会如全国律协是否属于此列、是否可以“逃过”脱钩,尚属未知。

  以饱受诟病的律师协会为例。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律师表示,地方上的律师协会工作人员多是从地方司法局领工资,实际上承担一部分对律师的管控职能。财新记者发现,截至发稿,中华全国律师协会还是司法部直属的事业单位。

  对于这些协会,徐永光认为可能属于特例不会脱钩。即使在形式上脱钩了,政府也会收得紧,独立性不会这么彻底。“

  目前,行业商会协会领域还没有独立的法律法规。徐永光呼吁尽快立法。他还建议成立行业协会之间的联合会,促进行业协会的发展。

责任编辑:任波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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