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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山市一医生带病坐诊 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立案

2020年02月07日 19:52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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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山市一位医生被初检为疑似新冠感染者的当天,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立案侦查。一位资深检察官认为,通报行为人更接近“过于自信的过失”
一则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心医院医生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立案的消息,让这个正处于疫情防控中的城市陡添阴霾。

  【财新网】(记者 杨睿 王梦遥)一则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心医院医生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立案的消息,让这个正处于疫情防控中的城市陡添阴霾。2月7日一早,根据马鞍山市公安局发布的警情通报,该市中心医院医生江某中初检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他在出现低热、感冒等症状后仍前往医院上班,直至其兄嫂在安庆被确诊才停止工作。

  马鞍山市中心医院是该市一所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江某中任该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警情通报称,1月23日,他携妻女回安徽安庆老家,期间曾三次与其大哥大嫂聚餐。1月27日,江某中一家返回马鞍山。1月28日他到医院上班,1月30日晚出现低热、感冒症状。2月4日该医生再次到中心医院上班。

  而在2月6日,江某中的大哥、大嫂被安庆市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感染者。当日,江某中与其同样在市中心医院担任消化科医生的妻子顾某才停止上班。经检查,江某中被初检为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

  上述警情通报称,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对江某中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有关部门已封闭江某中夫妇所在医院科室及住宅楼栋,并开展严密排查,追踪密切接触者。

  “其实1月23日时(疫情防控)已经管得很严了,他还跑回老家和老家人吃饭。而且回来后他心里面明明不舒服还去做了个检查,但就是没有上报”,有知情人士透露。目前,江某中与其妻子所在的胸外科、消化科已被封闭隔离,其他科室还在正常上班。

  据财新记者了解,从2月7日凌晨开始,马鞍山市公务员系统、教育系统、马钢集团等都陆续开始要求上报家属是中心医院医护人员的职工名单,以及是否曾在1月28日-2月6日前往市中心医院就诊。知情人士透露,江某中夫妇的密切接触者有200余人,留待观察。

  此外,网络上流传着一份马鞍山市中心医院院办发布的通告,但未盖公章。通告称,该院胸外科江某中医师于2月6日下午经市疾控中心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定为疑似新冠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其妻、女儿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2月7日将再次检测。市政府、卫健委、医院决定采取措施,包括对胸外科、消化科封闭隔离,要求近期与江某中及其妻子密切接触的工作人员主动上报,并自行居家隔离,等待配合流行病学调查等。经财新记者确认,该公告确实为中心医院于2月6日晚发布的内部通知。

  对于江某中危害公共安全的具体行为,马鞍山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告诉财新记者:“我们目前的隔离措施有规定,如果有武汉返乡人员接触史,就要做好自身的上报、隔离、检查工作”。马鞍山市卫健委则称,目前只能透露的是江某中是疑似病例,尚未确诊,其他细节不便接受采访。马鞍山市中心医院则以“很忙”为由拒绝了采访。

  上述警情通报中提及,2月6日,江某中的大哥江某志、大嫂侯某某被安庆市确诊。财新记者注意到,在安庆市公布的2月6日新增确诊患者名单中,的确有一对家住关岳庙街二监宿舍小区的夫妻。男性患者1月21日曾与安庆市某确诊患者有密切接触,1月27日出现发热症状,自行服用退烧药,1月28日到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否认武汉居住和旅游史,否认和确诊病例、疑似病例等有接触史。直到2月5日复查CT显示右肺下叶感染后,在医生的追问下才承认与安庆市之前某确诊患者有密切接触,遂收发热门诊留观。该男性患者的妻子也曾自行买药,否认与确诊病例有接触。至2月5日被发热门诊留观。

  就在2月7日,安庆市公安局大观分局还发布警情通报称,接到大观区卫健委信息通报,家住市关岳庙街安庆监狱小区的江某某、侯某某夫妇被确诊。通报中江某某的信息与上述患者信息高度一致。他1月27日出现发热症状,1月27日、28日、30日曾三次赴医院就诊,均隐瞒其与确诊病例、疑似病例接触史。2月6日被确诊。目前,大观分局已对江某某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

  此前有网络传言称,安庆市确诊病例江某某、候某某即为马鞍山市江某中的兄嫂。就这一问题,截至发稿,安庆市大观分局尚未回应财新记者。

  马鞍山市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定点医院该市第四人民医院一位工作人员透露,此前的防控工作做得都挺好,2月5日的新增确诊病例和新增疑似病例都为零。根据马鞍山市委宣传部官方微信公号发布的消息,2月6日该市新增确诊病例0例,新增疑似病例1例(即江某中)。截至2月6日24时,全市累计报告确诊病例30例。目前追踪到本地密切接触者671人,已解除医学观察349人,尚有322人正在接受医学观察。

  2月8日,马鞍山市发布称,江某中已于2月7日被确诊为新冠肺炎,目前追踪到的密切接触者为105人。2月7日当天无新增疑似病例。

  新冠肺炎疫情当前,对于患者可以隐瞒到过武汉的行程或自身发热等病症的行为,司法有严惩之势。财新记者根据公开信息初步统计,全国已有数十起相关案件,当事人均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立案侦查。

  有法律专家认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认定需要主观上故意,以及客观上造成具体危险。客观方面,一旦当事人自己被感染而没有采取相应措施,就可能使他人陷入危险境地,造成具体危险。主观上故意的认定则要区分行为人是直接故意、间接故意,还是过度自信等造成的过失,而这直接关乎定罪量刑问题。

  按照刑法第14条第1款规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刑法第15条第1款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

  对于该罪名的主观认定问题,一位要求匿名的资深检察官告诉财新记者,1月20日中央对武汉肺炎作出最高指示,1月23日武汉发布交通封城的通告,因此基于对疫情认识的变化,1月20日前,推定当事人故意犯罪的难度大;1月20日下午至23日,过失和故意都有可能,时间越往后故意可能越大;23日后,推定间接故意的可能较大、时间越后,越可能为故意,愈应从重。

  也就是说,造成危险后果的,大部分可能是过于自信的过失(轻信可以避免后果发生),但随着明知程度越来越高,就可能成为放任的故意(间接故意)。

  过失和间接故意也有区别。上述检察官告诉记者,过于自信的过失和间接故意都是对危害结果有所认知,对结果可能性有所预见,但对于可能性的预见程度是有区别的——间接故意对结果发生的可能性认知的盖然性程度更高一些,而过于自信的过失对于结果发生的可能性认知的盖然性程度低一些。

  具体到马鞍山警方公布的案件,上述检察官认为,通报行为人更接近过于自信的过失,“这些嫌疑人本身就是疫情的受害人,大部分是病人,如果自己明知可能造成危害后果而传播,那么认定主观故意没问题;而如果不是高度明知,就是大概知道,可能更接近过失。如果不对二者进行区分,他们可能会受到二次伤害。客观造成损害后果不假,但关键是不能客观归罪。”

  “但需要注意的是,过于自信的过失中,当事人之所以会产生轻信能够避免危害结果发生的心态,需要凭借一定客观依据判断,这可以是自身的内在条件,也可以是外在的条件积极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不能毫无依据。因此,这个时间段内所在地社区、单位的宣传、措施、力度等等都是重要证据。”他说。

  在马鞍山警方通报的案件中,当事人为医生,本身掌握的专业知识多于普通人,理应更具警惕性和预见性,这是否会对主观性的认定有影响?上述检察官回应称,这仍要看具体证据,包括医生本人有没有合理解释,能否得到证据印证等。

  该检察官还认为,大部分人在疫情初始阶段知道有疫情,但都觉得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属过失的比较多,而当前各地警方多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可能是考虑宣传效果。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目前疫情形势下,其他人如果感染,很难证实一定是此行为人传染的,只能说有很大可能,这在刑法上称为流行病学的因果关系,而这能否建立起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也值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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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冯禹丁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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