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一个美国式的谎言:“女神”如何变成“女骗子”

2016年06月06日 09:41 来源于 财新网
正当霍尔姆斯冉冉上升的时候,《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2015年10月的一份调查报告,令她及其创立的公司Theranos公司名誉扫地。根据《福布斯》以及其他媒体分析,女神的身价原本为45亿美元,而现在可能跌至0元

  撰文 | 叶水送
  在美国硅谷一帮理工男的天下里,女性如果想赢得令人尊敬的位置,其实并不容易。当然也有很多出色的女性在这里崭露头角,例如雅虎公司CEO玛丽莎·梅耶尔(Marissa Mayer)、Facebook首席运营官谢莉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等,她们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赢得广泛赞誉。在这里,现年32岁的伊丽莎白·霍尔姆斯(Elizabeth Holmes)曾被视为硅谷新星,身上的光环熠熠生辉,只不过现在逐渐黯淡了下来。

  1在硅谷的名利场上,她只是一名“网红”

  19岁那年,霍尔姆斯从斯坦福大学辍学,开始创立血液检测公司Theranos。13年来,Theranos公司在硅谷迅速崛起。从一开始,霍尔姆斯以及这个后来被外界称为“独角兽”的公司就令人刮目相看。当她那高冷的头像以及僵硬的笑容出现在《彭博商业周刊》、《财富》以及《福布斯》等知名杂志封面的时候,人们对这颗“冉冉升起“的硅谷新星肃然起敬。

  霍尔姆斯身边从不缺乏政治名流、科技大咖,从美国现任副总统约瑟夫·拜登(Joseph Biden)到前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从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到马云,人们将其视为“硅谷的扎克伯格”,因为二者的年龄相仿。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曾称赞她“富有远见、优雅、意志坚定”。仰慕她的人,对她的一举一动趋之若鹜。霍尔姆斯是一个工作狂人,每天除了睡觉外,满脑子都是工作,她活跃在硅谷商场的各个角落。

  在霍尔姆斯获得的所有荣誉中,2014年,非营利组织The Academy of Achievement颁发的象征荣誉的金质圆盘最受瞩目,获奖理由是:在健康领域技术的革命性突破。该荣誉主要奖励那些在科学、商业、艺术以及体育方面的领导者或具有卓越才能的年轻人。DNA双螺旋的发现者、美国伟大的生物学家詹姆斯·沃森(James Watson)亲手将象征着荣誉的Achievement圆盘颁发给霍尔姆斯。

  事实上,在这一荣誉的榜单上,还有比尔·盖茨、谢尔盖·布林等商业奇才,以及诸如沃森、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弗朗西斯·柯林斯(Francis Collins)等这样的科学大家。

  2015年,霍尔姆斯走到了人生的巅峰。The Academy of Achievement的颁奖给她带来短暂的荣光。是年6月,她同墨西哥电信大鳄、全球最富有的人卡洛斯·斯利姆·埃卢(Carlos Slim Helú)合作,进行糖尿病以及其他疾病早期诊断工具的开发。她还在佩珀代因大学(Pepperdine University)的毕业典礼上演讲,激励即将步入社会、彷徨的学生。如同当年斯坦福大学邀请辍学生乔布斯一样,在他们眼里,霍尔姆斯也是一名大学肄业而又十分“成功”的辍学生。9月份,霍尔姆斯参加了克林顿主办的Clinton Global Initiative大会,讨论科技创新,与马云等社会名流谈笑风生。

  但她没想到好运就此戛然而止,厄运的阴云已经冲着她以及Theranos公司汹涌而来。

  纵然霍尔姆斯拥有雄厚的政治资本,但在这股力量之前,也脆弱不堪。霍尔姆斯的支持者不仅有基辛格、克林顿等“过气”的政治家,现任副总统拜登以及共和党前党魁麦凯恩,同样也是这名硅谷“网红”的粉丝。尽管早在《华尔街日报》的报告披露之前,已有美国血液检测行业的其他公司批评Theranos公司信息不透明,但是这并没有阻碍它大步向前迈进以及赢得政府的信任。2015年6月,拜登副总统在霍尔姆斯的陪同下,参观了Theranos公司。数个月之后,也就是2016年1月,拜登签署了一个名为“癌症登月2020”计划(Cancer Moonshot 2020),显然他参观Theranos公司,是为随后公布该计划做准备。但如果攻克癌症都需要这样的公司,估计拜登的癌症登月计划将会大打折扣。

  2“硅谷名利场”的匆匆过客

  2015年10月,《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让霍尔姆斯以及Theranos公司名誉扫地。该报道称,数名从Theranos公司离职的员工向《华尔街日报》爆料,Theranos公司其实并没有大规模使用“爱迪生”机器进行血液检测,而是购买了其他仪器。因为“爱迪生”机器产生的数据与正常机器产生的数据有较大偏差。近日,Theranos在压力之下,宣布将废弃一些不合格的检测数据,它们大多来自“爱迪生”机器的检测结果。但在公司宣传上,他们此前强调自主研发的检测仪器“爱迪生”灵敏、快速、血液费用低,与此同时,又对“爱迪生”讳莫如深,该机器产生的数据并未被其他同行所证实,其核心技术也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中。

  面对汹涌而来的舆论压力,刚开始霍尔姆斯仅仅只是抨击《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她依旧活跃在不同的公众场合中,演讲、辩论、为女性争取权利,就像一名精力旺盛的政治家,只有当别人提及Theranos公司问题的时候,她才为其辩护。但当她以及Theranos公司被美国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以及其他机构调查时,问题的严重性可能超过了他们的能力管控范围,不得不进行回应。根据Theranos公司4月初发布的一则公告表示,该公司已邀请美国知名的医学以及实验室方面的专家,作为独立科学以及医学顾问。Theranos公司会向他们公布“爱迪生”的技术细节以及相关数据,此外他们还允许专家使用Theranos公司的核心技术进行血液检测验证,以此评估它们的可信度。

  但这一切已经太迟了。美国联邦检察人员已开始对Theranos公司进行刑事调查,目前正在广泛收集信息,以获得足够多的证据来调查该事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在调查该公司是否对投资者发表了欺骗性的声明。美国医疗及医疗服务中心(Centers for Medicare and Medicaid Services)因Theranos公司没有对之前存在的问题妥善处理,向霍尔姆斯以及Theranos公司主席Sunny Balwani发出禁令,禁止他们两年内进入该领域。此举可能会导致这家明星公司易主,但Theranos公司从创立之初就始终被霍尔姆斯紧拽在手中,她拥有该公司50%以上的股份。这让规模已超500人的Theranos公司前景堪忧,同样,霍尔姆斯在硅谷的名声也将会一蹶不振。

  早在19世纪的时候,名利场的浮华就已经被英国小说家威廉·萨克雷(William Thackeray)尽收眼底。在他的小说《名利场》中,追名逐利的主人公蓓基·夏泼在好运散尽之后,生活意外地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让她难以自拔。霍尔姆斯的人生轨迹似乎与夏泼如出一辙。如果小说家萨克雷仍存活于世,或许会迅速写下一个新的虚伪的人生故事,书名就叫《硅谷的名利场》。

  《知识分子》是由饶毅、鲁白、谢宇三位学者创办的移动新媒体平台,致力于关注科学、人文、思想

知识分子

责任编辑:崔筝 | 版面编辑:卢玲艳
财新传媒版权所有。
如需刊登转载请点击右侧按钮,提交相关信息。经确认即可刊登转载。
推广

财新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