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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村: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须落实法检两院的宪法定位

2016年10月17日 11:1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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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一府两院”宪法地位是平等的,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关系需要调整,否则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不可能建立
资料图:徐静村

  【财新网】(记者 单玉晓)“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建立不起来,最根本问题就是法院、检察院的宪法定位没有落实。”10月15日,在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主办的“中国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回顾与展望”第十届尚权刑辩论坛上,诉讼法学家、西南政法大学教授徐静村提出上述问题。

  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已于今年下半年落地。这是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改革目标,意在破除过往“以侦查为中心”的刑事诉讼痼疾,预防和纠正冤错案件。

  2016年10月10日,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意见对外公布。改革坚持“公检法三机关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原则,在中国刑事诉讼制度基本框架内完善相关机制。例如,重申无罪推定的司法理念,强调探索建立重大案件侦查终结前对讯问合法性进行核查制度,落实证人、鉴定人出庭,提高普通程序当庭宣判率、排除非法证据等内容。

  有学者透露,司法改革新举措正在逐步落实,其中不少内容涉及刑事诉讼制度,刑诉法新修改已步入准备阶段,或将在下一届人大任期内完成。

  徐静村在这次论坛上表示,“一府两院”的宪法地位是平等的,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关系需要调整,相关立法条文应当取消,不取消,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不可能建立。

  两次修法未扭转侦查中心倾向

  中国现行刑诉法制定于1979年,1996年、2012年分别进行过修改。在徐静村看来,这两次修改都是部分的、局部的修改,未根据在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规律,把刑诉法从头至尾全盘修改。

  作为1996年刑诉法修改专家组成员,徐静村用“非常大的局限性”来回忆那次修法。

  他介绍,当时修改刑诉法意在改革庭审制度,改变上世纪80年代庭审走过场现象,想把庭审制度改成控辩双方当庭举证,法官居中听证后作出裁判的制度。“但当时这么改很艰难。检察官要在庭上才举证,这个事检察官不同意,公安也不同意,甚至连法院也不同意。法院说法官队伍素质够不上。”

  各方妥协的结果是“复印件主义”的起诉方式。为避免法官预断与偏见,加强控辩双方法庭对抗,1996年修改的刑诉法改变了以往检察院全案移送的起诉方式,规定起诉时主要证据复印件可以移送,而非证据本身。

  而据徐静村观察,法检各方对新制度的落实“五花八门”,“有的所有的证据都复印移送了,有的甚至不复印直接移送,庭审走过场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16年后,2012年刑诉法修改时进一步完善庭审制度,写入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及证人、鉴定人出庭等制度,被认为具有较大进步意义。

  但在徐静村看来,虽然2012年修改时有较大进步,但上述制度设计不够详尽,侦查中心倾向没有改变。“多数地方不能真正按照法律来做。关键问题是什么?整个诉讼结构还是侦查中心主义的,虽然审判这块微前进了一些,但跟侦查、起诉的设计依然不协调,控辨双方也不平衡。”

  法院检察院宪法地位不落实

  针对1996年刑诉法修改后庭审依旧走过场的现状,2000年,徐静村提出应建立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并在2003年出版的专著中拟写了“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法”专家建议稿,按照总则、证据、侦查、起诉、审判、执行的顺序重审设计诉讼结构。

  徐静村在第十届尚权刑辩论坛上坦言,自己13年前的设计过于理想化,忽视了侦查中心主义长期存在的根源:中国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建立不起来,最根本问题就是法院、检察院的宪法定位不落实。

  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俗称“一府两院”。根据中国《宪法》,国家权力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国家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都由人民代表大会产生,对它负责,受它监督。此外,《宪法》还规定,法院、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应当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

  徐静村分析,“一府两院”的宪法地位是平等的,分工也是明确的。“但我们问题是,这三个权力之间制约不够。法院、检察院地位低于政府,公检法的提法非常流行,法院、检察院的地位甚至降到政府部门以下。”

  在徐静村看来,要真正实现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就必须落实三者平等的宪法定位,法院、检察院、公安“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关系需要调整,相关法律条文应取消,不取消,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就不可能建立。“侦诉关系、诉审关系都需要调整。侦诉关系不存在互相配合、互相制约。公安机关怎么制约检察机关?检察机关如果跟法院互相配合,那跟刑辩律师配不配合?审判如何做到中立?”

责任编辑:陈宝成 | 版面编辑:李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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