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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万贫困地区儿童待干预 政策须与窗口期赛跑

2016年10月29日 11:42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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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贫困农村地区儿童处于高风险中,发展严重滞后于城市孩子;干预政策晚一年,就意味着有几百万儿童错过他们的最佳干预期

  【财新网】(记者 汪苏)许多人都在享受中国经济持续增长成果,但在中国贫困农村,大量脆弱的儿童正在错过他们人生的发展机会。

  10月27日、28日,在由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主办的第五届反贫困与儿童发展国际研讨会上,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秘书长卢迈提醒,在中国中西部集中连片贫困地区,有4000万儿童,因为教育和营养等缺乏,处于高风险中。而干预政策晚一年,就意味着有几百万儿童,错过他们的最佳干预期,对其大脑发育、认知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随着近年来一系列实证研究的发布,农村贫困地区儿童的真实境况得以被更加准确清晰地描述。会上,许多学者和机构发表了一批对贫困地区儿童发展状况的测量结果,数据依然令人痛心。

  这些数字包括: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2015年对甘肃华池县0-3岁幼儿早期发育的基线调查显示,未经过任何营养和教育项目干预的0-3岁幼儿,筛查可疑率为23.9%,异常率为19%,总计42.9%。筛查结果“异常”,意味着,须将幼儿送往专业机构,干预治疗。

  ——2016年9月,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对云南寻甸的儿童能力指数(eHCi)测量显示,综合来看,云南省寻甸县5岁儿童的发展水平相当于上海市3岁儿童的发展水平。

  ——救助儿童会和REAP(农村教育行动项目)2015年9-10月对河北、云南项目点的基线调查显示,贫血状况超出预期。其中,河北项目点6-18个月婴儿的贫血率达到61%,云南项目点则高达73%。

  孩童早期发展状况对其日后智力、身体发育、认知、性格、情感、心理、社会交往等的影响,已经被国际脑神经科学、发展心理学等研究成果证实;进而,这将影响整个社会的效率与公平。

  “如果对贫困地区这一代不做干预,我们将来会面临严重的问题,社会差距、社会鸿沟会不断扩大。”卢迈强调。

  处于危险中的贫困地区儿童

  中国贫困地区的儿童究竟处境如何?这些测量显示,贫困地区儿童极其脆弱,从其自身发展,到周围环境,都充满危险因素。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与合作伙伴2016年以中国儿童能力指数(eHCi)测度的中国3-5岁儿童发展水平数据显示,云南寻甸县儿童发展指数得分仅为上海市的45%。最大的差异来自于社交情绪部分:云南寻甸县儿童得分仅为上海市的36%。

  “我们说要公平,大学里要多招农村学生,但这方面的差距从孩子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卢迈指出。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带领的联合课题组2014年在西部五县抽样调查3-6岁在园儿童发展情况。他们就儿童发展差异分析显示,农村孩子在认知、语言、阅读、体重方面,与县城孩子分别相差0.68、0.42、0.79和0.51个标准差。

  “这个差异是很大的。美国黑人孩子和美国白人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一年数学的差距是0.1个标准差。”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宋映泉博士表示。

  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王晓莉团队2013年对山西和贵州六个县的基线调查则表明,贫困农村地区儿童总可疑发育迟缓率约40%;生长迟缓率16%,全国平均水平是9.4%;贫血率44%,全国的水平是24.4%。

  调查还显示,中国贫困农村地区儿童支持环境缺乏,约40%的看护人抑郁,仅26%的儿童有图书,17%辅食添加合格。

  个体、社会损伤

  国际相关学科的研究则不断印证,贫困地区儿童早期发展不足,将给他们日后带来严峻影响。贫困、孤独、缺乏安全感等环境因素,还可能诱致大脑发生结构性改变,将被改变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

  “我们绝不应该认为在儿童早期的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需要做的,这是错误的认知,这是非常敏感的时期。”斯坦福大学儿科系副主任加里·达姆施塔特强调。

  会上,知名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团队发布了儿童发展系列报告,对过去以及新近发表的一系列研究做了总结。

  “生命早期1000天理论”提出:生命从被孕育到2岁期间的1000天,其营养和抚育状况,对大脑发育至关重要。这一时期营养不良、被忽视、照顾不足,给儿童带来的近期和远期危害,是不可逆转和不可弥补的,包括认知、学习能力、行为、对周围环境反应等各方面。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儿童发展中心主任杨一鸣表示,研究表明,低收入与高收入家庭儿童的大脑表面积相差6%,尤其是与语言和决策能力相关的区域存在明显差异。

  柳叶刀团队表示,生命开始时较差的条件可以导致健康和营养状况低下以及教育欠缺,最终造成成年时的收入较低以及社交关系紧张。不良的结果不但影响当前一代人,而且影响今后数代人。据估计,较差的起始条件会使受影响个人的年收入比平均成人年收入少约四分之一,而国家的损失可能多达当前国内生产总值中卫生和教育开支的两倍。

    亟待干预

  面对贫困地区儿童发展困境,我们并非只能无可奈何地袖手旁观。

  儿童早期干预的有效性,在不少国际项目上,已经得到支持。近些年来,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REAP、卫计委等机构的干预项目,也被实证研究证明是有效的。

  REAP在陕西实行的营养包项目,在改善18个月龄前婴儿贫血方面,有显著效果。REAP并正在陕西、河北、云南,开展儿童早期养育干预试验,探索不同的干预模式。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实施的项目包括营养和养育双重干预的“慧育中国”项目、山村幼儿园项目、营养包项目、妈妈学校项目等。

  在甘肃华池“慧育中国”项目,2015年9月开始,基金会聘请村级家访员,每周一次入户家访,提供养育孩子方面的指导。中期评估显示,干预组的儿童发育正常率达到了66.41%,高于对照组的57.1%,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据计算,包括家访、督导,目前项目成本是每个孩子一年3000块钱。

  山村幼儿园项目,旨在提高农村学前教育可及性,让农村学龄前儿童可以就近免费入园。项目资金来源于捐赠,由县级教育部门负责实施,利用闲置村小等场所作为教室,招聘幼教志愿者,开办山村幼儿园。目前,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已经协同地方政府,在全国8省12县建立了1100多所山村幼儿园,在园儿童38000余名。项目评估显示,山村幼儿园的孩子在认知能力、语言能力等方面得到显著提升。一些地方政府已经接手。贵州铜仁市即在全市开办了2000多所山村幼儿园,实现了全覆盖。

  卢迈表示,基金会的山村幼儿园按最基础需求运作,成本是一个孩子一年1500元;现在一些地方政府接手后提高了办园标准,平均一个孩子一年3000块钱,也可以做下来。

  一个关键问题是,如何实现儿童早期发展项目的规模化?无论是柳叶刀团队,还是国内的实践者都表示,掌握庞大资源的政府在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

  近些年来,中国政府已经将视线投向儿童早期发展,并出台了《国家贫困地区儿童发展规划(2014-2020年)》等纲领性文件。“通过发展教育实现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必须从儿童发展抓起。”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韩俊表示。

  不过,仍有大量工作需要落地。卢迈表示,如果量化分解一下目标,要实现国家提出的婴幼儿养育服务覆盖率达到50%的目标,就必须在起码60000个贫困村提供早期养育服务;而要实现普及学前教育、学前三年毛入园率达到90%的目标,必须让幼儿园进村,在80000个贫困村设立“山村幼儿园”。他建议,应在中央层面成立妇女儿童工作领导小组,协调统筹资源,推动儿童早期发展项目落地。

  “这个问题耽误不得,一年就是几百万孩子失去干预的敏感期、窗口期,必须从现在做起。”卢迈再次强调。

责任编辑:张进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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