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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盖衙内的生意经

2016年11月11日 07:37 来源于 财新网
“东北虎”盖如垠曾先后主政大庆、哈尔滨,其子盖阔的隐秘商路亦紧密相连,涉足酒类销售、广告传媒、道路工程、政府礼品采购等领域,并插手节能改造
资料图:盖如垠。 图自东北农业大学官网

  【财新网】(记者 赵复多)2016年11月10日,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盖如垠因涉贿被诉,落马一年的“老盖”再次走进人们的视野。

  “老盖”,是哈尔滨人称呼前市委书记盖如垠的绰号。盖如垠现年63岁,是辽宁东港人,17岁时进入沈阳气压机厂当工人,之后45年,从一名普通工人一步步成长为省部级高官,曾先后主政大庆、哈尔滨这两座黑龙江最重要城市,因其强硬作风和大刀阔斧的城市改造而备受争议。

  在此背后,其子盖阔的隐秘商路与盖如垠的仕途轨迹亦紧密相连。仰赖父辈荫蔽,借由其同学、朋友代持,“盖衙内”在大庆、哈尔滨、沈阳等地秘密经商,涉足酒类销售、广告传媒、道路工程、政府礼品采购等领域,甚至插手能源项目,在哈尔滨的节能改造中分得一杯羹。

  1998年12月从辽宁沈阳市副市长调任黑龙江哈尔滨市副市长之前,盖如垠一直在沈阳任职,盖阔也生于沈阳,70后,曾就读于清华大学。据熟悉盖阔的人描述,他个头不高,为人虽时有骄横跋扈,但对朋友也十分仗义。

  起初,盖如垠更希望儿子能踏入仕途,盖阔也一度挂职于哈尔滨市建委,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经商。

  初入商海的盖阔不懂经营,早年开办的公司多经营不善。知情人称,“老盖”曾多次提醒盖阔不要牵连到自己,因此盖阔在大庆和哈尔滨经商之初都较为低调。

  “盖阔其实挺叛逆的,总觉得他父亲管得太严,刚开始做生意时候不想靠他爹。后来一试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不靠他爹他啥生意都做不成。”与盖阔有较多往来的哈尔滨商人王立(化名)称,经历过商场的残酷竞争,盖阔最终还是“归附”于其父的权力影响力。新公司的经营领域涉及政府礼品采购、清雪、酒类销售等,“那钱赚得哗哗的。”

  另有接近大庆商界人士称,盖如垠主政大庆时,当地还有多位地产开发商轮番给盖阔换车开,“一年能换好几辆车”。

  衙内的红酒

  玩红酒是盖阔经商的老套路,熟悉盖阔的人称,在清华读书时,他就曾涉足红酒领域。

  2008年2月,已经是黑龙江省委常委、大庆市委书记的盖如垠离开石油城再入省会,任黑龙江省委常委、副省长。同年,盖阔复制了他在大庆的经商模式,在哈尔滨成立了阳帝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阳帝贸易)。

  工商资料显示,阳帝贸易注册资本6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顾某,但顾某仅出资6万元,占股1%,真正的控制人为出资594万元、占股99%的“盖括”。多位知情人士向财新记者证实,工商登记资料上的盖括即为盖阔。

  据阳帝贸易官网介绍,该公司的阳帝酒窖经营澳大利亚、法国、西班牙等国原装进口葡萄酒,作为近20个庄园的中国总代理,旗下云集众多知名品牌的珍贵佳酿;阳帝酒窖已在哈尔滨的三大高端休闲中心——红博会展购物广场、新世界百货、卓展购物中心开设旗舰店与精品店,酒窖皆由香港著名设计师设计,总经营面积超过700平方米。此外,阳帝酒窖举行各类活动的报道,也频繁见于《黑龙江日报》《哈尔滨日报》等当地媒体。

  据哈尔滨几位法国红酒庄老板称,阳帝酒窖开业头两年,“生意好得不像话,政府招待的餐桌上都有他家的酒”。其中一位酒庄老板曾打听过阳帝酒窖的老板是什么来头,起初也只打听到占股1%的顾某,连阳帝酒窖的员工都不知道公司最大的股东其实是盖阔。

  表面红火的生意背后另有玄机。“一次买十几万的红酒,买完也不提货,这什么意思?傻子都看得出来。” 接近哈尔滨官场的人士对财新记者说。

  此后,盖阔的红酒生意还扩展到故乡辽宁沈阳。2010年,盖阔成立了辽宁阳帝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其中他出资495万,并毫不避讳的直接担任了法人。

  涉足户外广告

  2009年8月,盖如垠就任黑龙江省委常委、哈尔滨市委书记,这是他一生中权力的顶峰。而生意场上的盖阔行事也日见高调。多位哈尔滨商场人士对财新记者证实,大约从2011年开始,盖阔几乎不再掩饰自己与盖如垠的父子关系,并开始涉足广告行业,成为黑龙江酷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酷派传媒)的实际操控人。

  工商注册信息显示,酷派传媒注册资金1000万元,主营广告业务和企业形象宣传设计。虽然盖阔未像红酒生意一样出现在股东中,但实际上,酷派传媒与阳帝贸易已经是一个老板的两个取款机。

  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均为哈尔滨经开区南岗集中区汉水路,阳帝贸易在303号E栋-2-3层,而酷派传媒则在307号E栋305室。财新记者实地探访才发现,工商注册上的两个地址,实际上只是一个文字游戏。 汉水路307(303)号E栋属于名人府邸小区,位于哈尔滨地标性建筑龙塔脚下,紧邻黑龙江广播电视大厦、哈尔滨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据物业人员介绍,303号与307号实为同一建筑。E栋为商住一体、结构复杂, 1至3层为商家,从303号入口进入;4层以上为住宅,住户从307号入口进入。

  而按上述地址找到的酷派传媒,其标识牌上却显示为“阳帝贸易有限公司”。公司门口的形象展示墙上还贴有员工活动的照片,照片内显示有“阳帝酷派年会”字样。

  哈尔滨当地商人刘鑫(化名)曾打算跟盖阔一起合作,据其介绍,酷派广告在当地广告行业里极具背景,尤其在户外广告领域,“没人争得过他们,也不敢争”。

  酷派广告官方网站显示,该公司户外广告屏均设置在商圈和繁忙公路大桥等人流、车流密集地带。以哈尔滨中央大街为例,酷派广告曾在此设有一个总面积125平方米的巨型LED全彩广告屏。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市容、环保、旅游局,这些部门但凡有一个搞不定就办不成,不是你有钱就可以的。”刘鑫说。

  插手热力改造

  2012年1月,时年59岁的盖如垠卸任哈尔滨市委书记,“等待二线”。据接近当地官场人士称,盖如垠也想保持低调,以便安全落地,但盖阔的生意难以止步。刘鑫等几名当地商人称,他并不满意在广告、红酒行业里“小打小闹”,“不但毫不避讳是盖如垠的儿子,还用这个身份插手政府的能源项目”。

  工商资料显示,2012年5月,哈尔滨阳帝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两位出资人中,“盖括”出资990万。巧合的是,公司注册地址依然是“汉水路307号E栋”。

  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显示为:从事浅地表热能技术、风力发电系统技术、再生能源技术、燃气节能技术的开发及相关技术咨询,技术服务,以自有资产对能源行业进行投资。但当地知情人士透露,实际上盖阔的公司并不参与具体工程,只是转手节能改造项目和设备,以“信息费”的名义,从中赚取差价。

  2014年7月底,中央第八巡视组进驻黑龙江。消息人士指出,盖如垠因此前的强力征地,遭失地农民实名举报。而盖阔插手能源项目,也成为其进入纪委办案人员视野的导火索之一。其后,中央巡视组在对黑龙江省的反馈中亦提及,“有领导干部违规插手工程建设等市场经济活动”,“一些领导干部存在配偶子女经商办企业问题”。

  盖氏父子的关系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多位当地人士表示,盖如垠与盖阔曾在哈尔滨友谊路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堂爆发激烈争吵,愤怒的盖如垠当众抽了盖阔耳光。

  同年底,与盖如垠在大庆搭过三年多班子的时任黑龙江省委常委、大庆市委书记韩学键落马。哈尔滨商界人士称,盖韩二人关系微妙,此后盖阔的生意渐渐偃旗息鼓。

  2015年12月8日,“老盖”也告落马。成为黑龙江省继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隋凤富及韩学键后落马的第三位省部级官员。据此前媒体报道,正是韩学键向办案人员供出了盖如垠。

  今年2月3日,盖如垠遭“双开”处分,明确指出其“严重违反廉洁纪律,收受礼金,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子收受财物,纵容、默许其子在其管辖的区域内从事经营活动,其配偶、子女接受他人赠送现金,在分配、购买住房中侵犯国家利益,搞钱色交易;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企业经营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

  2016年11月10日,黑龙江省第十二届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盖如垠涉嫌受贿一案,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定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侦查终结后,移送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审查起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已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责任编辑:高昱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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