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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助残障生“带母上学” 欢呼声掩盖了什么

2017年06月29日 13:1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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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实苦”的鼓励刷屏,被舆论解读为一所名牌大学对话一位寒门子弟的“暖闻”,热点之下,残疾学生高校支持体系欠缺问题暴露
资料图:魏祥。图自新华网

  【财新网】(实习记者 蔡家欣 任芳言 记者 陈少远)魏祥事件中的“母爱”因素掩盖了无数的社会缺位,“没有人关心(残疾人保障)制度(的缺失)”。对于近日刷屏的甘肃残疾考生要求带母亲上学的消息,一直关注残疾人受教育权保障的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黄锐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评论。

  清华大学回应甘肃残疾高分考生魏祥带母亲上学的消息近日引发舆论广泛关注。

  患有先天性脊柱裂、椎管内囊肿,自小双下肢运动功能丧失的魏祥,是甘肃定西一中的高三考生。在今年的高考中,他取得648分的成绩,在甘肃省理科排名中位列第83位。

  对此,他写信请求有意将其录取的清华大学提供一间“陋宿”,以便母亲陪读照顾。魏祥的父亲已去世。

  “由于我身体的原因,无论我走到哪里,这辈子都离不开亲人的随身陪护。”这封请求信称,此前为照顾其衣食住行和生活起居,其母亲已“无奈放弃工作”。

  魏祥的请求信在网络获得极大关注。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随后发布文章《致甘肃考生魏祥:人生实苦,但请你足够相信》以作回应,表示愿为其“提供一切尽可能的资助”,所有资助在其被确认录取后将会立刻开始。

  这一“人生实苦”的鼓励,随后被舆论解读为一所名牌大学对话一位寒门子弟的“暖闻”,不少社会捐助也随之投向魏祥家庭。

  如此解读或与魏祥是通过清华大学贫困专项招生计划被招录有关。清华大学甘肃招生组组长薛建团告诉财新记者,今年清华大学计划在甘肃投放23个理科贫困生专项计划名额,在去除今年甘肃直接按统招方式进入清华北大的学生后,魏祥的成绩大约排10名左右,“上清华没什么问题”。

  但魏祥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表示,其所表达的诉求其实仅是一间宿舍,“其余的问题我们能解决,学费我自己也能解决”。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清华大学目前已经准备好宿舍,且在清华就读期间魏祥母子住宿费全免。

  “带母上学”是因为贫困吗?目前已有声音指出,从自媒体对话扩展至媒体跟进,进而被舆论广泛关注,残疾学生魏祥表达诉求的渠道属于“特事特办”——如果不带母亲上学,类似魏祥这样的残疾学生大学生活何依?

  残疾学生高校支持体系尚欠缺

  事实上,魏祥所表达的住宿诉求并非个案。据《人民日报》报道,此前安徽中医药高专曾为一名残疾学生安排一层的两室一厅套房供其与其父母居住,且住宿费及学费均得到减免。

  肇庆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一先天性脑瘫学生患者也因生活不能自理,由学校为其母子安排单间,供其免费居住,其母还被聘为学校保洁员。

  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学生由谁照顾?财新记者梳理,中国高校目前倾向为其父母进入学校照顾开辟特定渠道。

  而德国马尔堡大学社会公共组织马尔堡学生服务社建议的解决方法之一是,重度残疾学生可以得到一至二个民事服役者的个人照料,但前提是“有民事服役者接受政府认可的部门(如残疾人组织或学生服务社)的雇佣”。

  中国高校对于残疾学生的支持体系仍属缺乏。据央广网报道称,许多残疾学生进入大学之后仍有“遇到许多不便之处”,包括上卫生间和到餐厅买饭都需要在同学的帮助下完成。对此,濮阳市残联宣传部部长刘东玲曾公开呼吁,应该在大学中创建无障碍环境,比如建设残疾人专用窗口,建立残疾人专用设施等。

  黄锐也告诉财新记者,据其观察,一些大学为减轻自己的责任,防范自身风险而拒录残疾考生。“学校方面可能会将这残疾学生的出事概率作为考虑因素。”他举例,一个拄拐杖学生,摔跤概率可能更大,如果在学校的公共场合摔伤,校方则可能需要承担责任。

  有高校尚未能为残疾学生提供无障碍学习生活的条件,比如一些大学老校区无障碍设施缺失。黄锐指出,尽管在《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和《残疾人教育条例》中对规定高校具有建设无障碍校园环境的责任,但是学校“没有意愿来做”,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他们的责任”。

  暖闻背后:仍有残疾学生被剥夺受教育权

  在清华大学回应魏祥需求的热点背后,黄锐提醒,目前仍有一些高校拒绝招录残疾考生。

  2013年,南阳社旗一残疾考生尽管其高考成绩超过所报院校投档线31分,但是因为身体残疾遭退档,几经辗转才有学可上。

  2014年,漳州一残疾女生高考549分被福建一大学退档,在舆论的压力下,经福建省考试院协调才被厦大嘉庚学院财务管理专业录取。

  黄锐称,由于考生和家长都缺乏和教育部门维权的胆量,这类“被掩盖的案例更多”。

  这些高校之所以能够拒录残疾学生,是因为这种拒录行为“并不违法”。

  以2003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为例,其规定对肢体残疾、不影响所报专业学习,且高考成绩达到录取要求的考生,高校不能因其残疾而不予录取。

  黄锐分析,影响与不影响所报专业的学习并没有一个评判标准,也没有第三方的评估机构,“从整个语境看,影不影响还是由学校说了算”。这也就意味着,“高校被赋予了拒绝的权力”。

  此外,这种制度性的缺失和不合理还体现在对残疾考生专业选择限制上。黄锐称,“这些对专业限制的设置都是很荒唐的”。他举例,目前色弱不能录取的专业包括医学、心理学、农学等,但是如果是全盲,对这些专业的选择则没有限制。

  研究界也屡有声音指出,残疾人受高等教育目前存在法律法规尚不健全、专业设置有局限、单独招生等问题。

  财新记者发现,目前对魏祥事件的讨论中,已有声音提出反思,指魏祥提出的诉求本属正常,要求学校提供“一间陋室”是残疾学生的“合理便利”。

  中国残疾学生接受高等教育只有基本保障

  财新记者梳理,中国残疾学生的受教育权,一直在争议中推进。

  2014年,教育部发布《关于做好2014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的通知》,要求为盲人考生提供盲文试卷、电子试卷或由专门工作人员予以协助。至此,盲人学生才有了参加普通高考的机会。

  此前,中国高等教育对残疾学生往往采取单独设立院系专业招生的做法。此法可溯源至1985年滨州医学院创办的临床医学系,这是中国第一个招收残疾人学生的学院。其后,北京大学于1987年招收了21名肢体残疾学生,长春大学面向全国的听障、视障学生实行单考单招政策,单招进入针灸推拿学(视障)、康复治疗学(视障)等专业。

  受教育权只是对残障大学生的高校支持的起点,研究界已有声音提出,“我国的残疾人高等教育学校支持不能由招收残障大学生的高校孤立地进行,必须积极借鉴发达国家(地区)的先进经验,努力完善我国的残疾人高等教育服务支持体系”。

  相关研究建议,中国大学可效仿美国高校设立专门为残疾学生服务的办公室,为残疾学生提供技术和环境支持。据介绍,美国加劳德大学还面向美国及全世界的聋人招生,并且拥有学士、硕士、博士的授予权。

责任编辑:任波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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