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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湖州挖出大量死猪 政府回应称是2013年所埋

2017年09月10日 15:57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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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举报企业称是之前负责病死害动物处置的公司所为,政府亦称是之前公司的负责人2013年指使。但被访者称,近几年该地填埋死猪的情况仍然存在
两公司厂区后山上挖机正在挖掘 财新记者/摄
浙江湖州挖出大量病死猪

  【财新网】(记者 周泰来 实习记者 武骁 高佳)

  中央环保督查组介入

  今日(9月10日),关于浙江湖州挖出大量病死猪的消息迅速发酵,晚间18点30分左右,湖州市委市政府官方发布消息回应称,根据信访举报人和犯罪嫌疑人的现场指证,共发现病死猪掩埋点3处。截至9月8日,对3处病死猪掩埋点已完成了全面开挖和清理,共挖掘动物尸骸和污泥223.5吨;公安机关初步查明,2013年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在处置病死猪过程中,在时任负责人施政(因另案已被判刑服刑)指使下,将应该焚烧处置的病死猪拉至大银山予以掩埋。目前,公安部门已对此案立案调查,并刑事拘留5名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之中。

  不过,财新记者9月5日-8日在湖州采访期间,有被访者称,2013年后,近几年该地填埋死猪的情况仍然存在。 

  太湖西南岸,浙江湖州市区西北方20公里外的大银山山脚,两台挖掘机正在一处厂房后的山坡上作业。9月6日,财新记者通过航拍无人机看到,挖出来的土被堆在一边,一些黑色的东西被堆到箱子里。挖掘点大量铺撒白色的石灰,有穿着白色厚厚衣服疑似防化服的人员来回搬运箱子,还有人拿着皮管在抽液态状物体。

  这已经是连续第八天的挖掘。一位浙江省湖州市的举报人向财新记者透露,8月30日,中央环保督察组调查员在湖州市大银山挖出大量被掩埋的病死猪。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9月7日向财新记者回应,大银山埋死猪确有其事,目前案件正在侦查过程中,不便向记者透露案情。

8月30日开挖当天协警到场,举报人提供
8月30日开挖当天协警到场 图片由举报人提供

  举报人称,8月29日晚,举报人接到驻浙江的中央第二环保督查组的电话。督察组表示受理其对湖州市星鸿固体废物综合利用处置有限公司(下称星鸿公司)和浙江悟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悟能公司)违法处置病死猪和危废的举报,并与二人商议准备好挖机,第二天下午去现场开挖。

  举报人提供给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材料称,设在星鸿公司厂区内的悟能公司,以向政府申请排险工程为名,收集几万头病死猪进行掩埋,而排险工程为悟能公司不用任何成本处置、直接获取暴利的合法掩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两公司法人均为孟伟庆,厂址也相同。悟能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动物无害化处理处置技术的研发、咨询,相关设备的设计,相关处理处置项目的投资,环保专用设备的销售,而星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危险废物的收集、贮存、处置、资源回收利用,以及提供相关的咨询、技术服务。

  举报人称,30日下午,举报人和中央环保督察组委派的调查员碰头,直奔星鸿公司和悟能公司位于湖州市三天门大银山的厂区。“我们准备了两台挖机,从厂的后面上去。一台挖机在山顶开挖,没挖出来东西。另一台挖机在山顶下面一点挖,那里埋的浅,每挖一下都能挖出死猪。”举报人对财新记者说,由于死猪高度腐烂,无法确定有多少死猪被发掘出来,但数量不少。“好几个人闻了那个味道都是一边走一边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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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公司厂区后山上挖机正在挖掘  财新记者/摄

  举报人提供的一份音频材料显示,一位自称受中央环保督察组委托调查信访件的人士向举报人确认,挖掘发现部分裸露的骨头和编织袋,现场有刺鼻的恶臭。该人士称,湖州市农业部门初步判定挖出的残骸疑似死猪,但尚未鉴定。湖州市政府已经召集农业、公安、环保三个部门开会,对该线索进行追查。

  附近村民害怕饮用水污染

  9月6日,财新记者来到星鸿公司和悟能公司现场。两公司的大门大银山山脚下,在104国道边上,厂区则在半山腰。有一条小道可以绕上山,直接到厂区后门。财新记者试图从厂区后门进入,但后门有两位警察执勤,称有通行证件才能进。厂区后门附近记者没有闻到刺鼻的气味,但是有一种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一名星鸿公司内部人士对财新记者确认,挖出死猪当天他在场,他负责往山上送箱子和石灰。这位内部人士介绍,记者看到的黑色的东西是死猪,挖机将死猪挖出后放进白色箱子里,箱子填满以后再在死猪上铺一层石灰,用膜包好。目前许多箱子堆在星鸿公司等待焚烧。“你看到的皮管是在用水泵抽挖死猪挖出来的水,管口太小,那个水黏黏糊糊的根本抽不上来。”

  湖州市长兴县李家巷镇青草坞村位于大银山厂区附近,村民称该村有1000多人,大约300多户。站在青草坞村里,就可以看见星鸿和悟能两家公司的厂区。一位村民对财新记者说,村子里喝的都是大银山脚下水库里的水。他认为死猪腐烂以后,肯定会往下渗,污染到水库,也就是村民的饮用水源。目前村子里的很多村民都只喝桶装水,不敢喝水库里的水了。

  财新记者9月7日试图采访湖州市农业局和环保局,两部门对财新记者说,该事的有关信息全部由湖州市委宣传部统一发布,两部门不便透露。记者试图走访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该局一位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在请示该局领导后向财新记者说,大银山埋死猪确有其事,目前案件正在侦查过程中,不便向记者透露消息。

  政府曾否认发现有掩埋处置

  星鸿和悟能两家公司的历史由来相当复杂。据湖州市环保局官网公示的一份环境影响报告书,2004年,原湖州世纪清固体废物处置中心提出建设“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建设项目”。该项目主要包括一套医疗废物热解炉焚烧处置系统(10t/d)和一套工业危险废物回转窑焚烧处置系统(20t/d)。项目于2007年5月建成并投入试运行,同时项目业主更名为“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

  由于该项目的医疗废物热解炉焚烧系统在验收期间部分监测指标未能达标,故原浙江省环境保护局仅针对20t/d 工业危险废物回转窑焚烧处置系统进行了阶段性验收,并要求加快医疗废物 10t/d 焚烧炉的整改调试。

  2009年,湖州市畜牧兽医局上报了《湖州市病死(害)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建设项目》的申请,获得浙江省农业厅批准,以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公司为项目建设单位,实施湖州市病死(害)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项目。由于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原有医疗废物热解炉因技术等方面的原因无法满足处置要求,故决定将原有医疗废物热解炉淘汰,将热解炉 10 t/d 的医疗废物处理能力在该项目中一并考虑,与病死害动物一同焚烧处理。 湖州市病死(害)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项目新增一套 30t/d 医疗废物和病死动物协同处置系统(其中病死害动物 20t/d,医疗废物 10t/d),同时淘汰原有 10t/d 医疗废物热解炉焚烧处置系统。该项目于 2012 年 8 月投入试运行,同时成立“湖 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独立运营该项目。

  2015 年 2 月,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将其医疗废物经营许可证转移至湖州市星鸿固体废物综合利用处置有限公司并实施主体变更,星鸿公司租用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 30t/d 医疗废物和病死动物协同处置系统的厂房和设备从事医疗废物和病死害动物处置业务。

  而浙江悟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则于2013年租用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厂房,投资建设“吴兴区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项目”,处理规模为年处理病死动物及其产品 900 吨/年。项目于2014 年1月建成并投入试运行。该项目与湖州星鸿的医疗废物和病死动物协同处置系统相互配合协调,共同处置病死动物及其产品。2015年9月,经湖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该项目业主变更为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

  从以上环评报告看,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及后来的星鸿公司,拥有通过焚烧处置病死害动物的经营许可,并通过项目环评,但并没有掩埋处理病死害动物的经营许可及项目环评。

  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的《病害动物和病害动物产品生物安全处理规程》,病死动物的尸体的处理方法有焚毁,掩埋等方法,其中掩埋要求掩埋地应远离学校、居民住宅区、村庄。掩埋前应对需掩埋的病害动物尸体和病害动物产品实施焚烧处理。掩埋坑底铺两厘米厚的生石灰。掩埋后需将掩埋土夯实,病害动物尸体和病害动物产品上层应距地表1.5米以上。焚烧后的病害动物尸体和病害动物产品表面,以及掩埋后的地表环境应使用有效消毒药喷洒消毒。但举报人对财新记者称,挖机挖掘时,最浅的地方半米就挖出了死猪,并没有达到国家标准。

  而通过焚烧处置病死害动物,企业可以获得相关政府财政补贴。据湖南省兽医局局长邓云波在2014年发表于《中国畜牧兽医报》上的一篇文章,浙江省湖州市动物无害化处理厂,省财政补助360 万元,市政府给予1500 万元额度连续5年的财政贴息,市财政按全市年出栏生猪260 万头的基数、每头每年补助1 元的标准对处理中心进行补助,处理病死猪按80 元/头的标准由财政补助,其它动物尸体处理按2600 元/吨的物价核算标准进行收费。

  青草坞村的村民告诉财新记者:“我们一直以为焚烧厂把死猪全部烧掉了的,也是直到最近才听说山上埋了死猪。”

  9月7日,财新记者联系上星鸿公司一位黄姓副总,该副总称,“埋死猪那是历史上以前的人弄得,这件事情和星鸿公司没有关系。”他亦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这并不是星鸿和悟能两家公司第一次被举报。据浙江省政府官网8月29日公开的浙江省群众信访举报转办和边督边改公开情况一览表(第九批),中央环保督察组受理了编号为1486的举报问题,称湖州市星鸿固体废物综合利用处置公司内部的悟能公司掩埋数万头病死猪。中央环保督察组于8月20日交办地方政府。

  但据上述一览表,地方政府的调查核实情况为:悟能公司湖州无实体项目,从未收集处置病死害动物。核查星鸿公司所有病死害动物收集及处置台账,未发现有掩埋方式处置情况,也未发现掩埋场地。

责任编辑:高昱 | 版面编辑:邱祺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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