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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黑老大”上访记

2011年10月14日 16:21 来源于 财新网
民企老板、河南省南阳市政协委员杨金德,带着40多名员工,分乘7辆车,到北京去上访。上访归来后,他被当成“黑老大”判刑

  【财新网】(记者 刘长)这是个一年前的故事。

  一年前的9月底,杨金德决定去北京上访。这一决定,与他作为民企奥奔公司的老板、河南省南阳市政协委员的身份并不相称。但他去意已决。2010年9月28日凌晨2点,他带着40多名员工,分乘7辆车,向北京进发。

  出发前8个小时,杨金德公司的员工,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南阳市卧龙区法院的冲突。此次赴京上访,目的即控诉卧龙区法院“违法执行”,并“殴打该公司员工”。

  事后看来,这次上访极其“不合时宜”。就在其出发两天前,《南方都市报》刚刚以大篇幅揭露安元鼎公司的截访黑幕,中国的上访和维稳问题一时成为海内外瞩目的焦点。而两天之后,是各地维稳压力最大、最为敏感的日子——“十一”。

  2010年9月28日下午16时,上访车队跋涉900多公里,抵达北京郊区,员工们分两个宾馆住下。杨金德并不知道,当日,南阳市卧龙区法院已向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发出司法建议函,认为奥奔公司员工前一日的抗议,均由杨金德策划组织,杨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建议贵局立案侦查,以维护正常工作秩序”。

  2010年9月29日,南阳市公安局一张姓副局长在卧龙区法院的建议函上批示:“请李传华同志组织人员依法从快查处!”对此一无所知的杨金德,仍按计划在当日上午9点,带着员工来到位于北京市永定门西街甲一号的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司。

  为引起重视,奥奔公司员工们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横幅。“9•27冲突”中受伤的员工刘正伟,也被用担架抬到信访局门口。根据规定,五人以上的上访属“集体访”,信访部门应予以高度重视。当天,杨金德等一行40多人越过南阳市、河南省两级,直接集体上访到国家信访局,立即获得接待。

  信访局工作人员收下杨金德的材料,对杨等人的控诉做了录像,并立即电话召来南阳市驻京办一朱姓工作人员,与杨金德等人会面,会谈约半小时。南阳市政府方面工作人员表示,希望杨金德回南阳解决问题。但直到下午,政府方面仍无进一步消息。翌日(2010年9月30日)上午,杨金德等人又来到中央纪委信访接待室,重复了前一日的举动。

  杨金德等人的上访举动,给地方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南阳当地的相关文件显示,凡年度内发生赴京集体上访一次,被国家信访局登记的,该单位在维稳考核时将被一票否决。

  南阳市的信访维稳,长期位居河南省先进之列。杨金德等人上访的前一年,南阳市信访干部李海景因忙于60周年国庆维稳而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李的事迹后获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的批示,河南省委、南阳市委亦先后作出《向优秀信访干部李海景同志学习的决定》。

  2010年10月1日,61周年国庆日,杨金德又带着员工来到天安门广场,汇入15万人潮之中,观看了当天清晨的升旗仪式。

  这一天上午11时,南阳市卧龙区政法委的两位高层,把杨金德电话召至天安门附近前门大街一茶馆内碰面,承诺回南阳后解决问题,劝杨等人返回。杨金德表示同意。午饭后,上访车队踏上归程,于当年10月2日凌晨回到南阳。

  杨金德一回来,“就被抓起来了”。2010年10月12日中午,杨金德在南阳市方城县一饭店里吃饭时被警方控制。10月13日,杨金德被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刑事拘留,后被投入南阳市社旗县看守所。在此前后,杨拥有的奥奔公司的22名员工分别被采取强制措施。

  据杨金德的律师介绍,在被羁押期间,杨金德遭遇了严重的刑讯逼供。2011年7月30日,杨金德一审被判构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获刑20年。

  9月14日,杨金德案二审阶段两名辩护律师,在看守所会见了杨金德。此时,杨已全身瘫痪,无法站立。或许,这就是聚众上访的代价。

  (相关报道参见财新《新世纪》2011年第39期:一个“黑老大”的诞生)

责任编辑:常红晓 | 版面编辑:汪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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