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记者 宫靖）两个月前，终于痛下决心，启动拖了很久的中国自来水水质调查题目。《自来水真相》也在日前刊发。
之所以一拖再拖，是这个调查的漫长和艰难：中国自来水水质到底如何？多少是合格的？多少不合格？没有权威的说法，这一切看起来像一个谜。采访只能从猜谜开始。
采访中，没有一个饮用水专家不认为中国自来水水质存在安全隐患，但也没有一个中国城市承认本地自来水不合格。
这个悖论像黑色的问号，悬挂在我的整个采访过程。这种看似矛盾的事实，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假设我要说中国某地自来水出厂水质不达标，意味着需要一场对质，甚至一场官司。这种对质或者官司，我几乎没有证据，而那个城市和自来水厂，则可以拿出大把驳倒我的证据。
采访多位专家和知情人士之后，得知中国城市水源地仅一半左右未被污染，4000余家县级以上城市水厂中，仅3%的水厂上马了深度处理工艺。逻辑已经十分清楚：大量水源被污染，污染物主要是化学有机物、重金属离子等，如果没有深度处理工艺，这些污染物在常规处理工艺下将顺利过关，进入用户家中。
此后，我进一步采访获知，中国水厂水质绝大部分为自检自测，且检测次数极为稀少的事实。
同时，根据此前被公开的两个数字：一是饮用水合格率83.4%，另一是合格率85%。前一个数字出自2007年底，国家发改委、卫生部、建设部、环保总局等多部委联合印发的《全国城市饮用水卫生安全保障规划》；后一个出自卫生部2006年的抽查结果。
两个数字已经足以证明没有一个地方政府和水厂承认水质不合格的虚假。但这与中国只有3%水厂有深度处理工艺和近半水源被污染的逻辑不符。直觉告诉我，还要继续努力。
经过艰难的争取，住建部城市供水水质监测中心总工程师宋兰合透露，2009年该部有过一次较权威的全国县级以上城市水厂的全覆盖检测，并且那次采取了交叉式检测办法。因纪律所限，他无法告诉我那次权威检测的准确结果，只有限透露了数据：4000多家县级及以上水厂中，“1000家以上”出厂水水质不达标。
得到这个数据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但“1000家以上”即25%以上，显然只是一个初步信息。后来有知情人士称结果是一半不合格，但这一结果最终无处证实。
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的努力，我只获得一个初步水质信息。这个“初步”还包括，那次检测只测了十几项指标，远非国家规定的106项全指标。
最终，在我写作稿件的时候，仍然未能了解清楚中国城市水质状况的实际数据。多位受访专家安慰我说，他们也无法了解清楚，因为，由于制度和检测硬件缺少的原因，中国的水质，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我写出了我知道的一切，这对公众来说，很重要。但显然，这只是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