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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中谈雷洋案:建议最高检督办 北京市检主导

2016年05月12日 19:36 来源于 财新网
认为受到质疑的公安机关自己发布信息违背法治原则,建议此案由更高级别的检察机关——北京市检察院来主导调查,最高检察院应督办。检察院应查明警方是否在当晚的执法过程中存在违法现象,是否构成犯罪;若构成犯罪,则要立案侦查
资料图:陈光中

  【财新网】(记者 单玉晓)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2009级硕士毕业生雷洋5月7日晚离奇死亡一事引起舆论关注并持续发酵。财新记者注意到,虽然昌平区检察院已介入调查此案,北京市检察院称将派法医协助参与调查,但目前为止,除雷洋家属及律师外,案件调查信息主要由昌平警方发布,公信力备受质疑。

  5月12日下午,诉讼法学家、中国政法大学终身教授陈光中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表示,受到质疑的公安机关自己发布信息违背法治原则,建议此案由更高级别的检察机关——北京市检察院来主导调查,最高检察院应督办此案。

  在陈光中看来,雷洋案从媒体报道之初便广受社会关注,属于热点案件。老百姓关注的焦点始终是警方执法过程是否合法,是否超越职权甚至滥用职权,从而导致雷洋死亡。“是否嫖娼的问题需要查,但公众更关注警方怎么会让一个29岁的公民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 ”

  抓嫖是不是一定要带回派出所?

  北京警方称雷洋当晚存在嫖娼行为,且从警方通报和北京媒体披露的内容来看,雷洋即使嫖娼,也是情节较轻。按照法律规定,嫖娼并不构成犯罪,只是违法行为,不属于刑事侦查范围。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66条规定:卖淫、嫖娼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在公共场所拉客招嫖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

  陈光中分析,即使雷洋嫖娼了,按照上述条文的规定,如果情节较轻,其处罚后果仅仅是行政拘留五天以下或者交500元罚款。“这种处罚后果就表示,如果警方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嫖娼,可以在嫖娼窝点直接取证,当场罚款。警方称在足疗店门口蹲守,那么如何合法取证?是否一定要把他带到派出所取证,还是说就地取证,这是一个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看,雷洋当时并没有携带尖刀或棍子等危险器械。这种情况下,他拒绝执法,警察应如何强制他接受?”陈光中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警察执法应把握一定的度,现在警方单方面通报称自己如何执法,“是片面的”。

  公安自己发布信息违背法治原则

  财新记者了解到,针对北京警方两次发布的通报,雷洋家属在5月11日晚间发表声明,认为警方“误导舆论”。家属称“我们已经多次前往昌平区检察院,检察院现已介入调查;昌平区公安局作为当事方,应等待检察机关的最终调查结果,而不是到处辩解,误导舆论。”

  “人家质疑的是你,你自己来解释,特别是公权力机关自己解释,把矛头指向死者的嫖娼行为,来洗刷自己,这显然是违背法治原则的。”陈光中表示,雷洋案从被曝光之时起便成为了社会关注的热点,这一案件一旦成为社会热点,就不应该由公安机关来发布相关消息,因为公安机关已经成为被质疑的一方。

  陈光中分析,法治社会遵循的程序公正,核心是裁判者同被裁判者分离,这也是程序正义的核心要件。而现在公安机关是被质疑的一方,公安机关独自回应公众质疑实际上是程序不正义的表现。因此,其实体上的效果也不可能让关注这个案件公众满意,“无法使人相信,这就是真相”。

  建议最高检介入 北京市检主导调查

  昌平警方曾通报称,为进一步查明雷某死亡原因,征得家属同意后,将依法委托第三方在检察机关监督下进行尸检。

  在陈光中看来,检察院介入尸检,方向是正确的,但是这只是重要内容的一部分,检察院还应调查该案中警察执法是否有违法之处。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113条规定: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办理治安案件禁止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打骂、虐待或者侮辱;第116条规定:人民警察办理治安案件,有刑讯逼供、体罚、虐待、侮辱他人的,超时讯问限制人身自由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

  根据《宪法》,检察院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陈光中指出,对公安机关行政执法的违法现象,特别是社会关注的内容,检察院有职责也有权力介入。但昌平检察院监督公安机关缺乏权威性。他认为,至少应该由北京市检察院直接主持调查公安执法中有没有违法现象,“如果更加权威点的话,最高检察院应督办此案,监督机构级别的提高会增加公正性。”

  陈光中强调,目前检察院介入的是司法调查,并不是警察犯罪后对其进行侦查;调查的重点是公安机关是否在当晚的执法过程中存在违法现象,是否构成犯罪;若构成犯罪,则要立案侦查。

  情况查明不应非等尸检报告

  目前,对于雷洋的死因,各方希望通过尸检报告予以查明。雷洋家属告诉财新记者,雷洋妻子和父亲已经去昌平检察院确认了尸检申请材料,尸检时间尚未确定。

  陈光中表示,雷洋案部分情况的查明并不是非要等着尸体解剖报告出来。尸体解剖报告主要是死亡原因,这只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在雷洋死亡之前,还有警察执法的具体情节,公安机关是否违法执法以及是否构成犯罪才是检察院调查的焦点问题。

  陈光中认为,检察院应查明执法过程的真相。“比如,雷洋离足疗店多少米警察开始对他进行盘问?什么时候开始盘问?面对警方盘问,雷洋的反应如何?怎么开始起冲突的?”

  陈光中说,现在死者已经不存在了,检察机关既要调查涉事民警,也要调查当晚目击群众,以及足疗店的老板及所谓“性服务提供者”等,“要当成一个案子来调查”。

  对于调查信息的发布,陈光中表示,若检察院的调查能够达到客观真实的程度,便可以发布一些信息,但最终要有一个总体的调查报告,“这个调查报告应该具有高度权威性,具有发布之后能够最大限度得到社会民众认同,有高度的公信力。这也是检察院发挥法定职能的时候,也是检察院接受社会公众检验的时候。”■

责任编辑:陈宝成 | 版面编辑:邱祺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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