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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司法观察|① 低无罪率考验审判中心改革

2017年02月28日 13:57 来源于 财新网
近三分之一省份2016年无罪判决情况未公布;已公布的省份中,河北无罪判决人数最多为212人、无罪率0.38%,上海最少仅9人、无罪率0.027%;中国无罪率极低问题仍存在
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意在破除“侦查中心”的刑事诉讼痼疾,保障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预防和纠正冤错案件。 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单玉晓)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意在破除“侦查中心”的刑事诉讼痼疾,保障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预防和纠正冤错案件。2016年6月以来,这项由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酝酿的改革搭建了制度框架,开始实施。改革快速上马后,反映法院纠错能力的无罪判决人数及比率备受关注。

  2017全国“两会”将于3月3日启幕。半个月前,省级“两会”闭幕,31个高级法院院长循例向省级人大会议做工作报告。财新记者梳理31份法院审判“成绩单”发现,河北、甘肃、安徽等21省份公布了2016年判处犯罪人数,其余近三分之一的省份没有公布;辽宁、广东等18省份披露2016年无罪判决人数,两项数据同时公布的仅有河北、甘肃等13省份,也就是说,只有这13省份无罪判决率能够计算得知,占比不足一半。

  与此同时,聂树斌冤案、许金龙等人冤案、乐平“5•24”冤案写入三家高院“成绩单”。山东高院称“完成聂树斌案复查工作,最高法院采纳我们的建议决定提起再审,依法改判聂树斌无罪”;福建高院称“依法再审许金龙等抢劫案,宣告四名被告人无罪”;江西高院称“坚持疑罪从无,依法对乐平‘5•24’案四名申诉人改判无罪”。

  乐平案辩护人之一、山东冀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维玉分析,法院工作报告提及数量较少的无罪判决数,可能是认为在全国无罪率普遍较低的情况下,这样的成绩相比较而言“值得提一提”。

  (资料来源:2016省级法院工作报告;“--”表示报告未提及或未公布数据;“()”内为公诉案件宣告无罪数,无罪率按总数计算)

  无罪判决率是指法院作出无罪判决的人数占刑事案件判决生效人数的比率。刑事案件分公诉案件和自诉案件,相对应的有公诉案件无罪判决和自诉案件无罪判决,公诉案件无罪判决率是评判法院纠错能力的重要指标。

  财新记者看到,18个披露2016年无罪判决的省份中,北京、上海、重庆、江苏、安徽、吉林六省份具体公布了公诉和自诉无罪判决人数,六省份自诉案件无罪判决人数均多于公诉案件。据了解,在中国司法实践中,公诉案件占比超过95%。

  18省份中,河北2016年宣判无罪的人数最多,为212人,辽宁次之86人,上海最少仅9人;将自诉案件无罪人数计算在内,河北法院无罪判决率最高,为0.38%,上海最低仅0.027%,其余均在0.25%至0.03%之间徘徊;对比2014年、2015年的数据可知,2016年部分省份无罪判决人数和比率有所增加,但整体上,无罪率趋零且持续低位运行的问题依旧没有较大改观。

  最高法院历年数据也显示,中国无罪判决率极低,且2000年后逐年走低,虽然2015年法院无罪判决人数和无罪率略有增加,但这一变化仍和十年前有较大差距,也并未改变近些年无罪判决率不足千分之一的现状。

  例如,1994年全国各级法院无罪判决2153人,无罪判决率约0.39%;10年后的2004年,无罪判决2996人,无罪率依然约0.39%;而到了2014年,无罪判决人数下滑至778人,无罪率仅为0.07%,2015年,法院宣告1039人无罪,无罪判决率为0.08%。

  “无罪率过低表明中国法院审判纠错机能不足,扣除自诉案件,实际纠错能力或许更糟糕。”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受访时表示,中国公诉案件在刑事案件中的比例较高,超过95%。陈永生一篇近期发表在法学核心期刊《政法论坛》上的文章提到,其他国家、地区,无罪率大多数为20%、30%左右。

  表二:主要国家和地区刑事案件定罪率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根据联合国官方网站数据整理)

  在陈永生看来,无罪判决率首先是衡量审判质量的标准,法院对被追诉人是否有罪作出终局性认定,无罪率过低说明法院纠错能力不足,这可能导致实质上无罪的人被判有罪,酿成冤案;其次,新一轮司法改革要求摆脱侦查中心主义,实现审判中心主义,被告人是否有罪,法院说了算。越强调审判中心主义,无罪判决率相对会越高。

  “十八大以来,冤案纠错相对于以前有所进步,譬如,对疑罪按无罪处理的案件逐渐增多,而不像以前主要靠真凶出现或者‘亡者归来’纠错。2017年,司法改革及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仍然还会继续推进,我想纠正冤案的力度不会降低。”陈永生说。

  使每一个刑事案件被告人得到公正判决,司法机关还需继续努力。张维玉认为,在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背景下,冤案纠正还有赖审判机关的担当,建议对当事人不服判决且辩护人做无罪辩护的申诉案件应着重审查,及时组织鉴定。“比如,乐平案当事人在监狱中十几年不服判决,原审辩护律师无罪辩护,要求对现场遗留烟蒂进行DNA鉴定,鉴定当事人伤情,调查刑讯逼供情况。但原审四次审判一直未启动鉴定程序。”张维玉说。

责任编辑:王逸吟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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