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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儿童回流现增势 城乡夹心人何处是故乡

2017年03月29日 14:58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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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亿流动留守儿童群体中,被大城市“赶回去”的回流儿童群体正在不断扩大,大城市“隐性制度排斥”是主因,但他们在“老家”的境况也不容乐观
在1亿流动留守儿童群体中,被大城市“赶回去”的回流儿童正在不断扩大,或在日后成为重要社会问题。东方ic

  【财新网】(实习记者 吴迪 记者 黄姝伦 陈少远)在1亿流动留守儿童群体中,被大城市“赶回去”的回流儿童正在不断扩大,或在日后成为重要社会问题。

  中国首本流动儿童蓝皮书《中国流动儿童教育发展报告(2016)》(以下简称《报告》)3月28日由21世纪教育研究院等机构向公众发布。在研讨会上,有学者指出上述问题。

  “回流儿童”主要指曾跟随进城务工的父母在大城市读过书,最终却不得不返乡的留守儿童,其中不乏部分“第二代的流动儿童”。此前由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的《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5)》曾指出,该部分儿童比例已由2010年的35%上升至2013年的58%。

  上述《报告》发现,2015年,中国首次出现流动人口减少现象,流动儿童的增长态势也有回落。

  2016年6月的统计数据显示,上海0-14岁流动儿童数为87万左右,这一数字比该市近年的峰值减少约5万人——2014年6月,上海流动儿童的统计数据为约92万。

  而在北京,流动儿童占同年龄段常住儿童比例在持续下降,从2011年的34.24%下降至2015年的31.36%。

  “我们的一万七千多个样本中,约20%都是回流儿童。”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宋映泉在其主持的一项农村校园霸凌主题调研中发现,父母都外出务工的留守儿童中,“回流儿童”占约31%,出现诸如“被欺”(少部分也有可能成为欺负者)、“被嘲笑”、“留级”等多重问题,“阅读成绩也与不回流的孩子有显著差异”。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杨东平在会上指出,“第二代流动儿童”从小出生在城市,“从未在老家生活”,“不会说家乡话”,回流可能对其今后的发展和出路造成很大问题。

  这些孩子陷入实际上“回不去了”的困境,北京师范大学学前教育研究所教授张燕也认为,因为家乡“没人”,也“没生计”,这些孩子或将“想留守都没机会”。

  控人政策制造“回流”群体

  目前大城市控制人口制度正在不断制造“回流儿童”群体。

  2014年《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 》明确“严格控制城区人口500万以上的特大城市人口规模”以后,各大城市相继颁布了有关调控人口的政策。根据北京和上海近年的官方规划,到2020年,北京和上海的常住人口目标分别限制在2300万和2500万。

  上述《报告》显示,2000-2005年、2005-2010年中国的流动人口年均增长率分别高达7.57%和8.49%,但到2010-2015年,流动人口年均增长率下降为2.21%。

  中国人口流动或现拐点。《报告》指出,北京2015年核心城区出现流动人口“负增长”,而上海2015年外来人口比上年减少近15万人。

  流动儿童的增长态势也出现回落。《报告》指出,北京2014年小学入学阶段,进城务工随迁子女入学人数同比下降约38%,而在初中入学阶段,非京籍学生招生人数较之2013年减少约4万人,下降幅度近10%。

  国家统计局数据也显示,农民工总量增速放缓趋势明显,且越来越偏向于在“家门口”就业。外出农民工数量增速则持续下降,2010年至2016年,外出农民工增速从5.2%持续下降至0.3%。

  流入地无法解决子女入学问题,或成为外出农民工选择“回流”到户籍地的原因之一。与会学者表示,不断提高的入学门槛,导致流动儿童被迫回乡。

  “隐性制度排斥”提高入学门槛

  “最困难最底层的流动儿童更难得到教育财政支持。”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袁连生在研讨会上指出,现行的积分落户政策和居住证制度,在现实中尚未为流动儿童享受城市教育公共服务提供保障。

  上述《报告》发现,非京籍儿童的“入学门槛”正在逐年升高。2014年5月《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2014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意见》中明确要求,非京籍适龄儿童入学需提交“五证”及相关材料,并将审核权限由街道为主变更为各区县联合审核机制审查。而到了2015年,提出非京籍儿童家长需“本区就业”、“连续社保缴纳证明”、“租房完税证明”、“限定暂住证起始时间”要求的区县扩至大多数。

  除北京以外,上海在2013年也逐步收紧流动儿童入学政策。2013年颁布的《关于来沪人员随迁子女就读本市各级各类学校实施意见的通知》中明确规定,以“合法稳定居住,合法稳定就业”为条件。

  《报告》指出,仅按“合法稳定居住”这一标准,2012来沪人员中就有503万人的子女合法入学“不达标”。而2016年在幼儿园大班在读的学生中,有57%的学生达不到入学资格,面临“被迫返回老家”或“迁移他区就读”的命运。

  东北师范大学农村教育研究所教授刘善槐则在对江苏省s市调研后发现,“积分入学模式”由于在权重和分数的设定上更青睐于“高端人才”,导致大多数普通农民工“望尘莫及”,更无法保障随迁子女的入学权利。

  21世纪教育研究院研究员秦红宇也在上述研讨会上指出,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的“积分入学制度”造成了一种对流动儿童的“隐性制度排斥”。

  初中提前返乡趋势明显

  流动儿童“初中被迫回乡”现象突出。《报告》指出,根据2013年至2015年《北京市教育事业统计资料》表明,非京籍儿童初中三年总流失率高达41%左右,意味着“5个初中入学的流动儿童中有2人需要提前离开”。

  宋映泉根据对北京市1866名流动儿童的跟踪调研后发现,这部分孩子在上完初中后的高中入学率不足40%,接近九成就读普通高中的学生“大都回到户籍地”,2012年秋季,只有7%的流动儿童在京就读普通高中。

  异地高考难以实现是该群体初中后“回流”的重要原因。《报告》中有研究者对39名从北京“回流”的儿童进行的访谈发现,受访者回家乡均是为了“参加高考”。但几乎所有学生都表示,回到家乡后“成绩大倒退”,其中不乏辍学情况。回流学生还遭遇不会说家乡话而被嘲笑,或因“文化冲突”被同学孤立的现象。

  “广州的异地高考虽然有所推进,但是会根据每年的整体流入及升学情况调整。”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在会上指出,“政策的不确定性”导致随迁子女“入学难”“初中回家”。

  上述《报告》指出,北京至今尚未开放本科院校的异地高考,上海则延续“人才居住证政策”,随迁子女难以获得异地高考机会。

  “回流”儿童何去何从

  华南师范大学劳动经济学博士生导师谌新民告诉财新记者,“农民工落户的意愿在减弱,但是小孩入学的意愿是很强”。对于“新生代”农民来说,公共服务中子女入学问题“最核心”。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守英曾在北大文研论坛主讲“城乡中国的土地问题”时表示,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农民开始回流,但是回流不回村,回到家乡地级以上的(县)市,“县城80%的购房者是农民工”。

  回流儿童回到了何处就学?财新记者采访的多位农民工曾表示,购买家乡县城房产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为了解决子女入学问题。但是回流地能否有效解决这些儿童的教育问题?尤其是乡镇一级,不少学校因生源萎缩、专业教职人员供给不足而陷入小规模办学的瓶颈。

  根据教育部公开数据,2015年全国县域内的小学生有2965.90万人在乡村上学,占县域内小学生总数的44.79%。

责任编辑:任波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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