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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一化工厂臭气致村民住院 周边现渗井暗管

2017年05月11日 07:46 来源于 财新网
化工厂始建于2007年前后,一路之隔就是耕地,距最近的农户不足一公里,村民称最初建设时并不知情
河北兴飞化工有限公司和河北三川化工有限公司地理位置图。

  【财新网】(记者 苑苏文 实习记者 黄莉瑶)尽管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在河北邢台市宁晋县东汪镇南丁曹村,很多村民外出和耕作时还是戴上口罩。4月29日傍晚,一股强烈刺激性气体从村子西侧的市属工业园区大曹庄管理区飘来,酸臭的气味越来越浓,持续了30分钟。不少人当场被熏吐,还有老人被送去了医院。

  愤怒的村民赶到化工园区,循着味锁定了河北兴飞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兴飞化工),并打电话举报。根据当地政府通报,4月30日,邢台市环境监察大队了解到,兴飞化工的三氯异氰脲酸钠车间在进行管道焊接作业时,由于操作不慎,于4月29日19时许发生持续半小时的火灾,期间产生刺激性气味飘到了南丁曹村。

  对兴飞的调查结论并不能缓解村民紧绷的心情,他们认为,管理区内有多个化工厂,数年来一直在排放臭气废水,他们强烈要求化工厂全部迁走。

  多个村民告诉财新记者,这些化工厂始建于2007年前后,一路之隔就是耕地,距最近的农户不足一公里。村民们表示,最初建设时他们并不知情。

  据悉,大曹庄管理区大多数化工厂目前已停工,环保部门专家也已介入检查。园区内规模最大的一家化工厂河北三川化工有限公司(下称三川化工),以停工会产生安全隐患为由,仍在继续生产。5月9日下午,财新记者在三川化工外墙旁闻到类似农药味的臭气。

  “20多村民被熏到卫生所”

  对72岁的南丁曹村村民张文庆来说,强烈的臭气差点让他到鬼门关走一遭。

  在宁晋县医院的病床上,这位住所距离化工厂两公里的老人告诉财新记者,4月29日傍晚19点左右,他正在在自家院子里坐着,突然传来一股越来越烈的臭气。“那种气味臭得无法形容。”只过了一会,他就被呛得“眼也睁不开,头也晕,也呕吐,喘不来气,憋得可厉害”。

  看到张文庆从凳子上一头栽倒,老伴忍着头晕把他扶到屋里,后来又招呼儿女把憋气严重的张文庆送到镇卫生所。据东汪镇卫生所相关人士披露,当天晚上,有超过20名村民因呕吐、头晕、过敏前去就医。

  在卫生所治疗两天后,张文庆于5月2日被送到了县医院。“那时候我觉得我快死了,再不来医院就躺地下了,没了。”张文庆曾患过肺病,后来留下了病根,肺一直不好,但据其家人说,由于保养得当,张老爷子从未在夏天犯过病,此次也是两年来第一次住进县医院。

  对于睡觉时雷打不动的东汪村村民闫大广来说,则在许多个夜晚被化工厂臭气熏醒过来过。

  “根本没法睡,开排风扇你也不管用,把我急得不行。”闫大广说,他平时在10公里外的县城上班,只有晚上回村住,仍不堪臭气侵扰。4月29日的臭气事件,东汪村虽然没有首当其冲迎接高浓度毒气,但闫大广仍充满担忧。“这次是东南风,要是西南风,就刮到我们村了。”

  官方通报,4月29日的刺激性气体,来自兴飞化工的三氯异氰脲酸钠车间的火灾。据邢台环保局公示的“河北兴飞化工有限公司氰尿酸、二氯异氰尿酸钠、三氯异氰尿酸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该项目对环境的污染的废气主要为热解炉烟气、氨气、氯气和粉尘等。

  氨气对粘膜和皮肤有碱性刺激及腐蚀作用,短期内吸入大量氨气后可出现流泪、咽痛、声音嘶哑、咳嗽、胸闷、呼吸困难,可伴有头晕、头痛、恶心、呕吐、乏力等。而氯气通过呼吸道侵入人体并溶解在黏膜所含的水分里,会生成次氯酸和盐酸,对上呼吸道黏膜造成有害的影响,可使人发生剧烈的咳嗽。两种气体都会使人呼吸困难,甚至引发肺水肿、支气管炎等疾病。

  渗井与暗管

  多位南汪镇村民认为,近10个化工厂中,规模最大的河北三川化工有限公司对环境影响最大。

  三川化工建在滏阳河北岸的河堤上,河堤下一片小麦有些发黄,滏阳河呈现不透明的灰黑色。“不敢用河水浇地。”一位在河边耕种的村民告诉财新记者,化工厂排放的气体每年都会影响周边耕地的收成,三川化工为此定期给村民发放赔偿,“给生产大队十几万,给我们农户有的一亩地100,有的200,还有的300,按照距离远近给。”

  东汪镇位于滏阳河南侧,在这条河的南岸,河堤比北岸高一倍有余。当地村民说,河堤之所以有高度差,是因为三川化工所在的北堤原是泄洪区,曾在1992年滏阳河水位暴涨时起到了重要作用。

  财新记者在三川化工靠近河堤的围墙外,发现了数个被水泥板盖住的井。当地村民指出,这是化工厂排污的渗井。揭开这些井盖,里面盛有污水,且有水管从井壁深处。而其中一个渗井,刚打开盖子,还没凑近就可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三川化工东侧是大曹庄管理区污水处理厂。在管理区聚集的工厂统一把废水送入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在污水处理厂外墙处,也有一个疑似渗井的水泥井。

  约20米远的滏阳河岸边有污水处理厂的排污口。据悉,污水处理厂每年排污量为182.5万立方米,排放标准为《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1级A,排放入河流的主要污染物中,COD小于等于50mg/L,氨氮小于等于5mg/L。

  排污管直径约一米,管道口深入河底,由于仍有工厂在运行排水,因此在绿色的河面上,不时从河低冒出排水所带起的黑色沙状污泥。一位村民使用铁锹将纯黑的污泥挖出,恶臭扑鼻,一些油状物质从河底冒出,在水面上形成彩色的油膜。

  “有人来化验的时候,说在污水厂检验的时候,80%都是达标的,但是出去到排污口一检查,说COD都到300、400多了。”顺着村民指点,财新记者在附近约30米处发现了一个暗管,这条暗管排水口处被水泥袋盖住,在其附近的水格外浑浊,村民用塑料瓶取样,水质呈土黄色。几分钟后,取样的村民碰到河水的手部皮肤出现溃烂。

  不受欢迎的“邻居”

  许多村民表示,直到臭气出现,他们才发现身边悄悄建起了化工厂。

  这并不奇怪,大曹庄管理区由邢台市直接管理,与“娘家”宁晋县平起平坐。从地图上看,大曹庄管理区位于宁晋县西南部,占整个县六分之一的面积。其周边散布着北河庄镇、东汪镇与耿庄桥镇。

  大曹庄管理区原本为国营农场,种植果树。2003年大曹庄管理区正式成立。三川化工、兴飞化工等在2007年前后进驻。

  对南汪镇来说,这些工厂并不是友好的邻居。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和《危险化学品企业经营开业条件和技术要求》,危化品危化品生产企业等相关单位与居民生活区的安全距离最少要1000米,但据南丁曹村村民称,在化工厂5公里内的居民和耕地都深受化工厂影响。

  循环经济科技成果转化促进中心副主任曲睿晶指出,安全距离并不是绝对的。“并不是说企业划定了安全距离,在之外就是绝对安全,其实外在还有多种原因,比如企业生产有毒有害的化学品,生产气体排放非常大,再比如说雾霾的形成,河北距离北京100公里,还是影响到了。”

  工厂的粗放生产也会扩大影响距离。曲睿晶指出,大曹庄管理区的工厂可能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科学的规划。她认为:“如果企业当初的环境影响评价和还有对周边群众安全性各方面都考虑不足,那么应该是关停或者整改。”

  邢台市大曹庄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向村民发放的公开信称,5月6日,河北省环保监测专家组已经进入大曹庄化工园区,对环境正在进行在监测。而由市安监局、市环保局和大曹庄管委会排出的专门监督检查队伍,也在对园区内化工企业进行巡回检查,确保措施落实到位。

  宁晋县下发给村民的《大曹庄三川公司关停处理情况明白纸》则表示,目前大曹庄管理区内所有企业均已被要求停产。而三川化工之所以尚在生产,是因为根据安全专家意见,对化工企业关停后的处置要科学有序进行,确保不发生安全事故和次生灾害。

  “我们一块钱赔偿都不要,只要求你把它搬走,人都快死了,要钱干嘛。”一位村民说,化工厂停产十多天来,河水从灰色变成了灰绿色,臭气也几乎没有了。“现在怎么呼吸都好,舒服得很。以前一出门就呛得慌。”

  (文中张文庆、闫文广皆为化名)

  

责任编辑:高昱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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