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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一男子因杀害女友入狱16年 再审宣告无罪

2017年07月30日 14:17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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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高院再审认为,丁国勤的有罪供述不足以成为认定其杀人的主要依据;丁在再审开庭时提出曾遭受刑讯逼供,但法院认为无确凿证据证明
浙江省高级法院(下称浙江高院)近日再审纠正一起刑事错案。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实习记者 张楠茜 记者 单玉晓)浙江省高级法院(下称浙江高院)近日再审纠正一起刑事错案。7月28日上午,因故意杀人罪获刑死缓的丁国勤蒙冤17年后昭雪,他已于2016年10月9日刑满出狱。浙江高院纠正这起错案的理由是:原判决仅依据丁国勤的有罪供述定案,但丁国勤的供述客观性、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1999年下半年,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的21岁青年丁国勤与比自己小两岁的邵某某相恋,并于2000年7月开始同居。2000年10月3日晚,两人发生争执,邵某某怄气,不愿与丁国勤一同回家。当晚,邵某某在德清县武康镇吉祥小区中心花园内遇害,经鉴定死于机械性窒息。

  此后,德清县公安局将案发当晚与被害人邵某某吵过架的丁国勤列为犯罪嫌疑人。2000年10月4日,丁国勤被刑事拘留,一个月后被逮捕,警方在调查报告中称该案为“激情的熟人杀人”。“吉祥花园凶杀案发生后,警方提取了死者脸面部的一把盖草,经警犬认定与拒不开口的嫌疑人丁国勤有关,同时在丁国勤的一条裤子膝盖处有一可疑液体迹痕,经DNA检验认定与死者有关,由此认定丁国勤有重大作案嫌疑。” 德清县公安局两名民警曾在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凶杀案现场物证的采集》中披露锁定丁国勤为犯罪嫌疑人的缘由。

  案卷材料显示,2000年12月11日晚,坚称自己没有杀害女友的丁国勤“主动”要求交代罪状,称其杀害了邵某某。浙江省湖州市检察院随后指控丁国勤犯故意杀人罪。次年3月27日,湖州市中级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称丁国勤因恋爱受挫,为泄愤,对女友采用掐颈的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丁国勤死刑。

  丁国勤不服,上诉称自己系一时冲动扼死被害人,属间接故意杀人,且坦白交代态度好,要求从轻处罚。2001年5月10日,浙江高院作出二审判决,称鉴于丁国勤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尚不属必须立即执行死刑的犯罪分子,因而将死刑改判死缓。

  丁国勤依旧不服,开始申诉。14年后的2015年7月20日,浙江省检察院向浙江高院提出再审建议。2016年1月,在案件申诉复查阶段,丁国勤母亲和姐姐委托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泽明担任辩护人,后者于2016年3月28日向浙江高院提交申诉意见,认为丁国勤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称该案是刑讯逼供导致的错案。2017年5月2日,浙江高院决定再审并于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

  胡泽明律师向财新记者表示,丁国勤曾向他说,自己在侦查阶段曾遭到刑讯逼供,所以才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据胡泽明统计,自丁国勤从2000年10月4日上午被公安机关首次传唤一直到12月14日,一共有38次讯问笔录,在前33次丁国勤不认罪时,28次以上的笔录使用了大量的、严重的威胁和诱供言词;第34次笔录中丁国勤认罪后,侦查人员又要求丁国勤按照公安掌握的情况招供。丁国勤在再审开庭时也多次提到刑讯逼供。

  财新记者注意到,浙江高院再审改判的理由是:原审判决依据丁国勤的有罪供述,但丁国勤有罪供述的客观性、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首先,有罪供述反复,真实性存疑。在38份讯问笔录中的前33份里,丁国勤均作无罪辩解,最后5份才作有罪供述;而且丁国勤是在被羁押68天后,才开始作有罪供述,认罪之前一直坚持自己不是凶手。其次,丁国勤的有罪供述内容简单、笼统,前后矛盾。5份有罪供述中没有一份能够完整反映具体的犯罪手段和详细的作案过程。最后,丁国勤的有罪供述和其他证据存在重大矛盾。如,丁国勤有罪供述称其与邵某某曾发生拉扯和争吵,但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等证实,被害人身上无搏斗创伤,中心花园现场也无搏斗痕迹;又如,丁国勤有罪供述称,他从正面用手掐住邵某某的颈部而导致其死亡,但尸检报告及再审阶段中德清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据证实,被害人最终是因包带勒颈而死亡。

  浙江高院还认为,除了丁国勤的有罪供述,其他证据如目击证人证言、DNA检验报告都无法证明其作案。一方面,原判主要目击证人钱某某的证言,仅能证实丁国勤曾到过案发现场吉祥小区中心花园,但无法证明丁进入犯罪现场并杀害邵某某。另一方面,当年上海市公安局提供的DNA检验报告,虽然证实了丁国勤在案发当晚穿的深灰色长裤上的白色斑迹与邵某某有相同的基因型;但是实际上,案发前两人同居已久,难免会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DNA痕迹,因而不能就此肯定是丁国勤杀害了邵某某。

  不过,对于丁国勤及辩护律师提出的侦查机关刑讯逼供问题,浙江高院认为没有其他确凿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刑讯逼供,故不予采纳。

  丁国勤已于2016年10月9日刑满释放。财新记者尚未联系到他本人和亲属,仅从胡泽明律师处了解到,入狱前曾是厨师的丁国勤如今在一家单位食堂做临时工。胡泽明透露,丁国勤和家人对这份无罪判决表示满意,但他们面对被害人邵某某亲属时感觉“压力较大”,由于丁国勤当年认罪,邵某某家属多年来都以为丁国勤就是真凶。

责任编辑:王逸吟 | 版面编辑:刘明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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