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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最高检督办27起侦查不规范职务犯罪案件 首案已再审开庭

2017年11月04日 16:3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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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启东市政府采购与招投标交易所原所长姜东因受贿,经一审、二审获刑11年半,10月30日已再审开庭
2017年7月17日,河北石家庄桥西区检察院,20余名中学生在干警的陪同下,在职务犯罪警示教育基地参观。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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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新网】(记者 孔晓琦)10月30日,江苏省启东市政府采购与招投标交易所原所长姜东受贿案再审开庭。财新记者获悉,这是2016年6月,最高检察院(下称最高检)针对职务犯罪侦查工作中27起司法不规范问题线索进行挂牌督办后,首例启动再审的案件。

  2016年6月17日,《检察日报》头版刊发文称,为深化规范司法行为专项整治,解决司法不规范突出问题,推动职务犯罪侦查工作“八项禁令”执行落地,最高检对反映职务犯罪侦查工作中的27起司法不规范问题线索实行挂牌督办,向江西、安徽、贵州等11省检察机关发出通知,要求相关检察机关调查核实,依纪依法处理,并限期报告调查处理情况。

  文章称,最高检领导“高度重视规范职务犯罪侦查人员的司法行为,先后多次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对查办职务犯罪工作中出现的违纪违法问题以‘零容忍’态度认真核查,依纪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姜东受贿案即是这27起案件中的一件。据财新记者了解,最高检启动挂牌督办后,各地检察院的调查工作进展缓慢。在当事人及家属的等待中,10月30日,姜东受贿案在盐城监狱再审开庭。

  上述存在司法不规范问题线索的27起案件系律师张燕生向最高检提交。她告诉财新记者,2016年3月,她接到一位自称是最高检工作人员电话,对方称:“最高检检察长曹建明读到你的《反贪中的几个危险倾向》博文后非常重视,张律师如果能提供真实的案例证据,最高检会严肃查处。”

  《反贪中的几个危险倾向》发表于2011年。张燕生在其中写道:“面对反贪局面对越来越高的反贪呼声,反贪局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在揪出一个个‘贪官’,有着辉煌战果的同时,执意‘整人’、有错不承认、甚至采用逼供、威胁证人的方式‘做案子’的危险倾向也在蔓延和发展,这些危险的倾向严重影响了司法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值得引起有关部门和高层的高度注意。”

  2015年8月,最高检发布了职务犯罪侦查工作“八项禁令”,规定严禁刑讯逼供,严禁阻止或者妨碍律师依法会见犯罪嫌疑人,严禁违法使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严禁在未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情况下进行讯问,严禁违反办案安全纪律。违反“八项禁令”的,严肃追究领导责任。

  张燕生告诉财新记者,“‘八项禁令’颁布后,他们希望律师能提供更鲜活的案例。这篇博客文章是我2011年发表的,可是五年过去了,其中的问题和倾向在最高检联系我时仍然存在。”2016年5月,在和最高检相关领导会面后,张燕生着手准备资料,征集此类案件线索,“后来得到家属和律师们的积极反馈,我们一一核实后,最终上报了27起案件,并给曹建明写了一封信”。

  张燕生提交的27个案例,都发生在2013年至2016年。她对案例进行分类,其中一类是“反贪局人员亲自动手殴打犯罪嫌疑人的情况屡未禁止”,主要发生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情况下。另一类是,一些检察院存在“不让睡觉”“空调冻”“不给吃喝”等变相刑讯逼供的情况。

  此外,还有检察院利用看守所进行“午审”和“夜审”疲劳审讯;非法“外提”,借用检察院驻看守所检察室进行非法审讯,躲开看守所的监控镜头;同步录音录像前,帮助嫌疑人编造案情,强迫嫌疑人对虚假供述熟练背诵。

  财新记者获得的姜东受贿案一审判决书显示,姜东案于2013年8月23日由启东市纪委移送启东市检察院。一天后,姜东因涉嫌犯受贿罪被被刑事拘留,9月6日被逮捕。此后,启东市检察院向启东市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底,启东市法院两次开庭审理,认为检方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启东市法院经审理查明,姜东于2006年中秋节至2013年春节,先后担任启东市政府采购与招投标交易所工作人员、业务一科副科长、副所长、所长期间,利用对评标评委的监管、管理投标单位投标资料、监督投标单位是否借用资质投标等职务便利,为借用资质参与招投标的黄雷等人在招投标过程中谋取利益,收受黄雷等九人所送人民币合计79.5万元、购物卡合计价值人民币5.2万元,共计价值人民币84.7万元。一审判决书还显示,案发后,姜东向启东市纪委退缴赃款15万元,启东市检察院查封姜东房产一套。

  据此,启东市法院认定姜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没收财产20万元;追缴姜东未退赃款69.7万元,连同已退缴赃款15万元,合计84.7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一审开庭时,姜东否认受贿84.7万元,并称所有指控均不是事实;姜东的辩护律师吴建新亦为其做无罪辩护。吴建新认为,姜东虽然供述过受贿事实,但供述反复多变不稳定,证明效力低,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同时,本案九个证人均未能到庭作证,不能认定姜东收受九个证人贿赂,且经辩护方调查,施忠辉等五名证人的证言笔录及对陈辉的谈话录音,均证实有六名证人未有行贿的事实。

  一审后宣判后,姜东不服提起上诉。姜东称,没有收受黄雷等九人84.7万元贿赂款;启东市纪委工作人员对他指供、诱供、逼供,他在身体受到严重摧残时被迫承认受贿事实;他所在的招投标交易所是政府采购和建设工程招投标交易平台,仅提供劳务性服务,并无影响招投标结果及审核退还投标保证金的职责和职权;市政府对工程招投标实行资质后审、电脑随机即时产生评委、严格监管评标场所等方式,招投标资料并不能反映出借用资质情况,他并不清楚黄雷等人借用资质参与招投标情况,故无法为黄雷等人谋取利益而向评委打招呼。

  南通市中级法院(下称南通中院)受理上诉后,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二审公开开庭。其间,检方提出,证人倪蔡辉称行贿款是由其公司预算员朱玲玲经手所送,但鉴于朱玲玲已亡故,本着疑罪从无原则,建议二审将倪蔡辉向姜东行贿的1万元剔除。

  在二审期间,姜东的辩护律师张培鸿、阚宇也做了无罪辩护。他们认为,姜东于2013年8月16日至8月20日在接受纪委调查时,纪委工作人员对其采取疲劳审讯等变相刑讯逼供,姜东后来向检察院侦查人员所做的有罪供述,也是上述变相刑讯逼供的结果,遂请求将姜东在启东市纪委调查和启东市检察院侦查阶段所作的全部有罪供述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陈辉等六名证人均向一审辩护人否认了行贿事实,在上述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直接采信侦查机关调取的证言笔录,违背疑罪从无原则。”张培鸿、阚宇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姜东无罪。

  对此,南通中院认为,姜东在进入司法调查程序后的多次供述中,对收受黄雷等人贿赂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有同步录音录像和自书检查材料佐证。“侦查人员无刑讯逼供、疲劳审讯、诱供现象,故姜东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不能认定为非法证据并予以排除。”

  对多名证人翻供一事,南通中院解释称,证人陈辉、施忠辉等六人向侦查机关作证后,因姜东家属上门求情,碍于情面而在一审辩护人取证时否认自己向姜东行贿的事实。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对证人沈宴飞、张卫兵、倪蔡辉进行核证,证人陈辉、施忠辉、宋杰、沈宴飞、张卫兵均明确表示因上述原因而向一审辩护律师作了虚假证言。“他们在侦查阶段所做的证言是真实的,对翻证的原因做了合理解释。”南通中院称。

  最终,2014年12月3日,南通中院认定姜东收受黄雷等八人财物累计折合人民币83.7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6个月。

  二审宣判后,姜东被送至盐城监狱服刑,他依然表示不服。2017年5月,姜东的妻子向南通市检察院提起申诉,并于7月17日收到再审通知书。

  本案再审阶段辩护律师吴世柱告诉财新记者,他也坚持为姜东做无罪辩护。在10月30日再审开庭现场,吴世柱发表辩护意见认为,姜东不存在受贿的职权基础,更没有为他人谋利的条件,“本案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姜东通过向评委打招呼就实现了某个人中标的事实”。

  吴世柱称,本案存在非法证据,姜东离开纪委就翻供,与有关翻证证人的陈述相吻合,而且证据之间矛盾;证人证言不稳定,证言没有查实在法庭上,而是在限制人身自由的前提下做出的,对于证明案件事实不能形成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不能与指控的事实一一对应。因此,定罪事实不能认定。财新记者了解到,10月30日的再审开庭持续了逾三个小时,庭审结束后,审判长宣布接下来合议庭会将本案上报审委会,“何时宣判,另行通知”。

  “其实本次启动再审,已经不是法院对事实有疑问的问题,而是检验南通中院是否有勇气纠错的问题。”吴世柱说。

  “我希望姜东案有个公正的判决。”张燕生告诉财新记者。

责任编辑:王逸吟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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