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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显示约10%儿童曾遭性侵犯 还有多少“隐案”未浮出水面?

2017年09月21日 08:23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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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性侵案件处理面临取证难、立案难、侦破难,专家建议,建立跨专业合作联动保护机制,防治儿童性侵
儿童遭性侵事件频繁被曝光,案件的处理却面临多重困难。视觉中国

  【财新网】(见习记者 罗瑞垚)儿童遭性侵事件频繁被曝光,案件的处理却面临多重困难。专家建议,应该建立跨专业合作联动的儿童保护机制,防治儿童性侵。

  有多少儿童遭受过性侵?答案是约十分之一。在9月15日举行的“2017年儿童权利保护论坛”上,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真爱”项目负责人李梓琨称。

  李梓琨对财新记者解释,上述所称“性侵犯”,是最广义的定义,从无接触的暴露、偷窥、儿童色情,“甚至连讲黄段子都算”,到偶然发生的猥亵,以及最严重的长期接触式性侵害都包括在内,其中插入式的性侵发生的概率大约为1%。

  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是专门从事中国孤儿和困境儿童救助的公益组织,成立于1992年,开始于2013年的“真爱”儿童反虐待项目,为遭受虐待、暴力、性虐待等的儿童提供深度长期跟进的个案服务。在“真爱”项目迄今为止救助的30个个案中,遭受性虐待的儿童有76.67%。

  由于对“性侵”定义的不同,各项研究统计的结果不尽相同。基于现有的有限研究,专家指出,被发现的儿童性侵案件仅是冰山一角。

  根据2013年发表在“国际防止虐待与忽视儿童协会”官方期刊《儿童虐待与忽视》上的论文《中国的儿童性侵:对27项研究的元分析》,大约有15.3%的女童和13.8%的男童曾遭性侵。该研究对2002年至2012年间27项针对中国儿童性侵的研究进行分析统计,得出了上述结论。

  2004年,发表于该期刊的论文《中国的儿童性侵:一项对四省份青少年的研究》显示,有16.7%的女学生和10.5%的男学生称自己在16岁以前有过“非自愿性经历”。该研究在湖北、河南、河北和北京的四所学校进行,对3261名学生进行了匿名问卷调查,回收有效问卷2300份,得出了上述结论。

  来自美国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的数据显示,9.2%的儿童虐待受害者曾遭受过性侵害。根据美国儿童犯罪研究中心主任David Finkelhor的研究,五分之一的女童和二十分之一的男童是儿童性侵的受害者,20%的成年女性和5-10%的成年男性报告在孩童时曾遭受性侵犯或性虐待。

  最高法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6年,全国法院共审结审结猥亵儿童犯罪案件10782件。据公益组织“女童保护”统计,2016年媒体公开报道的性侵14岁以下儿童的案件就有433起,涉及受害儿童778人。

  取证难、立案难、侦破难

  由于儿童性侵熟人作案比例高、隐蔽性强,案件往往很难发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王大伟曾称,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的性侵害,其隐案比例是1:7。也就是说,一起性侵儿童新闻的曝光,或许意味着7起案件已经发生。

  根据“女童保护”历年的统计,被报道的儿童性侵案件,熟人作案的比例都在七成左右,最高的一年为87.87%。来自美国司法部的数据也显示,四分之三的青少年性侵是熟人作案。

  深圳恒创未成年人公益服务中心(下称“恒创”)是专业为未成年人提供法律援助的机构,曾经办过多起儿童性侵案。据其创始人赖伟楠介绍,儿童性侵案面临取证难、立案难和侦破难三大难题,而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取证难。

  赖伟楠说,因为儿童性侵多发于熟人间,私密性很强,除非给小孩造成了明显伤害,一般不会主动告诉父母,如果父母没有对孩子足够关注,就很难及时发现并固定证据。

  如果缺乏物理证据,单凭孩子的言辞证据很难立案,司法处理更无从谈起。据赖伟楠介绍,湖南女孩思思在第二次被性侵后,恒创就为其提供了法律援助,到派出所报了案,但因为缺乏证据当时未获立案。目前恒创仍在通过DNA鉴定推进本案处理。

  赖伟楠认为,侦破儿童性侵案件需要特殊的专业技巧,不能按照传统的性侵案件处理,应该构建律师、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和公检法的沟通平台,来加强此类案件的办理。

  此外,恒创在为儿童性侵案件提供法律援助的时候,还遇到了来自家属、社区等多方阻碍。在社区走访的过程中,经常遇到社区觉得“影响不好”而拒绝配合的情况;法律援助机构也很难取得家属信任,有的家长在咨询之后,面都不敢见,“宁愿忍气吞声,把这事情就这么了了。”赖伟楠说。

  美国经验或可借鉴

  儿童性侵发生后,我们还能做什么?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保护儿童及家庭研究服务中心”主任龙迪认为,家庭是受害儿童疗伤止痛的重要资源,而社会的制度支持,则是家庭发挥支持功能的重要条件。龙迪和赖伟楠都提出,应该建立多部门跨专业合作联动的儿童保护制度,为受害儿童及其家庭提供专业的支援服务。

  美国的儿童虐待应对机制或可借鉴。据美国司法部驻北京大使馆法律顾问胡倚婷介绍,美国每年有约70万儿童遭虐待,在美国,任何对儿童隐私部位的触碰,以及无接触的暴露、偷窥及儿童色情,都属于儿童性虐待的范畴。

  但是与中国一样,美国也面临着儿童性侵案件处理难的情况。胡倚婷曾做过20年的检察官,专业处理涉及儿童虐待和性侵案件的起诉。她说,美国也有许多儿童性侵案件未报,报告的案件里也有很多未起诉,而被起诉的案件里至少有50%不会被定罪。

  为应对儿童遭虐待,美国设有专业处理儿童虐待案件的跨专业合作平台“儿童维权中心”。目前,全美共有795个儿童维权中心。2015年,儿童维权中心为31万1千名儿童提供了服务,其中有三分之二涉及性虐待。

  儿童维权中心由相关政府部门、执法部门、法证询问、医疗服务、维权服务、检察机关和心理健康机构的人员组成。不同专业的成员,从儿童虐待被首次报告起迅速反应,帮助收集证据,确保每个儿童的案件都得到有效的协同处理。

  儿童维权中心并没有额外预算,一般设立在警局、医院或社工机构内,有的由幼儿园、儿童收容所等扩容而来,不同专业的人士作为志愿者来提供服务。在儿童虐待事件被报告后,儿童就会被警察带到维权中心,由专业的社工对其身体、心理和情感需求进行评估,需要的话在由医疗机构对其进行身体检查,保存证据。

  针对儿童的专业法证询问是美国应对儿童虐待的核心环节。胡倚婷介绍称,警察对孩子的询问很简短,而专业的法证询问则需要经过培训的专业调查人员来进行。询问要在让孩子感觉温暖、舒适的环境下进行,要孩子用自己的语言进行描述,必要时还可提供玩偶、画笔等辅助工具。此外,法证询问要在虐待被报告后立即进行,并且都要录音录像,尽量避免多次询问对孩子的伤害。

  此后,由团队的不同专业人员综合个案具体情况,征求被害人意见后,做出后续处理的决定。

  美国还有针对儿童虐待的强制报告制度。胡倚婷介绍,任何有责任对孩子进行照顾的人,如儿童保育人员、医务人员、老师、社工等,在遇到儿童可能遭遇忽视、肢体虐待或性虐待等情况时,都必须向有关部门进行报告。

  胡倚婷认为,美国的儿童保护制度正在不断完善,“但目前还是不完美”。

责任编辑:任波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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