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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光羊吃葱中毒背后:高毒农药使用难监管

2017年09月05日 07:5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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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洒高毒农药的大葱从辽宁沈阳卖到山东寿光,导致上百头山羊食用中毒。专家表示,在拥有2.5亿小农户且农药种类众多的中国,对高毒农药实施无死角的管控难度相当大
极少量的甲拌磷便会使人体中毒。视觉中国

  【财新网】(实习记者 杜偲偲 记者 苑苏文)几十头山羊四脚僵直倒在地上,有的已蹬腿死去,有的还尚存一息,口鼻沾满呕吐的白沫,有气无力地哀嚎着。

  这一怪异画面出现在几段手机视频里,拍摄者为“调研农药中国项目”环保志愿者。志愿者说,拍摄时间为8月24日中午,拍摄地点是山东寿光市圣城街道东公孙村的一家养殖户,拍摄时该户总计298只羊已经死了77只,随后死羊数字上升到80只。

  据《北京青年报》采访养羊户得知,死亡发生在当天上午的短短几小时内,罪魁祸首是作为饲料的葱叶。曾探访过当地的志愿者描述,当天凌晨,养殖户王某从不远处的“兴华冷藏”运来葱叶喂羊,那是附近几家冷库之一。寿光作为中国著名蔬菜集散地,这样的冷库并不少见,当地蔬菜批发商从种植地收购大葱,进行去根、去烂叶处理后,再放入冷库预冷,延长保质期,再发往全国各地。

  王某喂羊的葱叶就是蔬菜加工的“下脚料”,将蔬菜下脚料用作饲料在当地并不少见。志愿者说,拍摄视频当天,他走访了附近村落五六家养殖户,都出现了死羊的情况。

  9月1日,寿光发布通报,证实了当地有羊因吃葱叶中毒死亡。称从抽检结果看,上述大葱含有国家蔬菜禁用农药甲拌磷,而问题大葱由寿光批发商董某从沈阳购进,总量5.2万斤。8月27日,寿光警方将沈阳种植大葱的孟某抓获,其交代8月初向销往寿光的大葱喷洒了甲拌磷农药。不过根据9月2日沈阳市政府官网发布的公告,通过调查涉事种植基地,并对涉事农民使用的农药喷洒器械内的剩余药液送检鉴定,未检出甲拌磷、毒死蜱农药成分。沈阳市政府表示,已组成调查组赶赴山东寿光市深入调查,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侦办中。

  目前案情尚不完全清晰,且万幸的是尚无人中毒的消息,但这次事件重新让我们面对小农经济下的食品安全难题。

  根据《农药标签和说明书管理办法》对农药毒性级别的划分,甲拌磷原药毒性为剧毒,其小白鼠经口半数致死量在10毫克/公斤以下。这意味着,若每公斤体重摄入10毫克剂量的甲拌磷,即可能杀死动物实验中一半小白鼠。

  目前还没有甲拌磷对人体致死量的详细研究。一位农药专家表示,极少量的甲拌磷便会使人体中毒。甚至当羊吃了甲拌磷中毒死亡后,毒素会在羊肉中保持一段时间才能分解。这位专家表示,如果中毒的羊肉被人吃掉,也有中毒风险。

  正因为甲拌磷具有强大的胃毒、触杀和熏蒸以及极强的内吸杀虫作用,甲拌磷常被用作棉花等大田作物种子处理的药剂。中国农业大学副教授王增利认为,就防虫而言,中国农业病虫害问题非常严重,剧毒、高毒杀虫剂对于现阶段中国农业仍有一定的存在意义,需要逐步淘汰。

  “许多农药厂家在生产时并不按规定的浓度进行生产,为了农药效果有时会增加有效成分的含量,且农民在使用过程中,并没有相应的工具和知识来精确配比农药含量,时常导致农药过量使用的情况发生。”王增利说。

  他表示,在拥有2.5亿小农户而农药种类众多的中国,对高毒农药实施无死角的管控难度相当大。

  王增利介绍,中国农产品主要通过三种途径走向市场,第一种:市场基地-大型批发市场-商贩-消费者;第二种:农民-农业经纪人-菜贩-大型批发市场-商贩-消费者;第三种:农民-各类集市-消费者。在这三种途径中,前两种途径都会经过大型批发市场这一中心环节,大型批发市场是农产品流通最主要的途径,也是目前食药监部门的监管重点,批发市场的监管落实程度相对较好,有的还会配备检测室。但第三种途径是流动性强、批量小但依然广泛存在的小农业产品销售,其中监管环节仍然缺失。

  此外王增利还指出,农药在流通和使用过程中,虽然有规定需要为农民介绍用法、登记农药流向,但实际操作中,仅凭从上到下的贯彻落实相应规定,所需付出的人力巨大,恐难以到位,还需从宣传教育入手,让广大农户理解政府政策的真正意图,从而达到规范使用的目的。

  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周立认为,除了农药等农业品投入不规范外,中国农业生产带来的食品安全隐患其根源在于自律、他律和神律三律不平衡。

  综合美国、日本、韩国、泰国等全球20多个国家的监管方式后,周立发现,监管体系比较健全、食品安全做得较好的地方,都存在着自律、他律和神律的三律平衡,即道德自律、法律及政府监管、对于自然规律的敬畏。周立认为,在三律无法平衡、常规食物体系难以取得人们信任的情况下,应当建造一些替代性的食物体系供人们选择,如社区支持农业、有机农业市集、农夫市集、消费合作社、巢状市场等等,同时推动食品安全由“个体自保”向“社会共保”转型,强化社会食品安全意识,让城市消费者向安全农产品生产者支付合理的价格支持安全食品的生产,从而为解决当前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提供基本的市场空间。

  在高毒农药管控方面,中国农业大学副教授朱毅认为,应当消除其市场优势。她建议,对化学农药要从低价管制变为高价管制,提高农民使用农药的成本,降低购买和使用的欲望。

  “对生产低毒高效农药的厂商,加大实行税收减免和财政补贴的力度,但对生产高毒和限用农药的厂商,则要去除补贴,大幅增税,降低生产意愿。同时,需要建立起真实有效的农药监管平台,教育帮助农民安全规范使用农药,由专门机构施用高毒限用农药。”她说。

责任编辑:高昱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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